发布时间:2024-09-18
1492年8月3日,哥伦布驾着三艘帆船横渡大西洋,寻找传说中的中国——在马可波罗的描述中,东方世界是丝绸、瓷器和香料的故乡。
两个多月后,哥伦布来到美洲巴哈马群岛中的一个岛屿,并将其命名为“圣萨尔瓦多”。
他坚信自己到达的是亚洲的印度,故而称当地居民为印第安人。
然而,这里并没有预期中的富庶景象,既没有“黄金遍地”,也没有“香料盈野”。
但这次航行却意外发现了烟草。
当地人有一个习俗,他们吸入由某种植物制成的微微燃烧物的香气后,身体便失去知觉,仿若醉酒。
哥伦布对此不以为意,但这种植物——烟草,后来成为继香料、烧酒、茶叶与咖啡之后,又一全球性的“兴奋剂”。
哥伦布之后,全球迎来了物质交换的大浪潮。
美洲的马铃薯和玉米传入欧洲和亚洲,导致人口激增;而来自欧洲的天花和麻疹等传染病则夺走了数百万美洲原住民的性命,死亡的人口被欧洲人和非洲人填补。
最初,在欧洲人眼中,烟草不过是一种稀奇的植物和异国的瘾品,充其量就摆在宫廷里以供观赏。
法国驻葡萄牙大使尼古特用它治好了法国太后的头痛病,太后遂爱上了闻鼻烟,并倡议在法国大面积种植烟草,因此烟草被命名为“太后草”,身价倍增。
为了纪念尼古特,人们将烟草中的烟碱命名为“尼古丁”。
随着时间的推移,远行归来的水手们将吸烟草的习惯带入社会底层,烟草迅速成为一种赚钱的作物,从西班牙、葡萄牙传播到欧洲各地,再经过欧洲传播至西非、中东和东南亚,最终进入中国和日本。
这种现象如同石头落入水中泛起的涟漪般,一波波扩散出去。
全世界都开始对这个玩意上瘾了。
烟草的征服之旅
烟草进入中国是在明末。
明朝万历三十九年(1611)撰成的《露书》记载了烟草传入的情况:“吕宋国出一草,曰: 淡巴菰,一名金丝醺,烟气从管中入喉,能令人醉,亦辟瘴气,捣汁可毒头虱。
初,漳州人自海外携来,莆田亦种之,反多于吕宋。”这段话清楚地描述了烟草传入中国的早期情况:它产自菲律宾,又名“淡巴菰”,具有药用价值,通过海外商贸而来,在中国福建种植。
由于16世纪中叶明朝的海禁,烟草无法合法进入中国。
直到隆庆元年(1567),明穆宗有限解除海禁,允许漳州月港开放洋市,才使漳州成为外国商品的集散地,一个可能的情况是,福建商人见到水手吸烟草后,立马发现了商机,果断购买了“淡巴菰”的种子,将其带回福建。
江南是福建农产品的主要消费市场,烟草迅速借商人之手扩散到经济腹心地带,并沿着大运河向北传播,在山东、河南等地留下足迹,最终传入北京。
居住在北京的官员杨士聪发现,烟草已经完全占据了北京的集市。
据他的观察,这种“盛况”离不开军队的影响。
当时辽东战事频繁,明朝军队调动频密,士兵吸烟缓解旅途劳顿,一旦成风便会随着士兵的脚步传播,使烟草“渐传至九边”。
在漫长的长城防线上,少量的烟草便可值一匹马,因为军队中流行的“寒疾”,非烟草不可治。
辽东是烟草占领中国的第二个桥头堡,从日本出发,经由朝鲜,进入女真人的地盘,少量烟草还会从明朝要塞走私至辽东以换取貂皮和人参。
因此,满洲贵族很早迷恋吸烟,皇太极虽曾颁布禁烟令,但无疾而终。
烟草也侵入了西部边疆。
其中,兰州早以切成细丝的“黄花烟”闻名,这种烟只能以水烟筒吸食,又称“水烟”。
尽管烟草刚传入时以药用价值闻名,但很快就成了一种没有阶层壁垒的大众嗜好品,受到所有人的喜爱。
清朝大学士纪晓岚就是一个著名的大烟鬼。
他嗜烟如命,烟量惊人,人称“纪大烟袋”。
某日,纪氏正在编修馆吸烟,被皇上召见。
纪晓岚忙将未灭的烟袋插入靴中面圣,痛苦难忍,皇上询问缘由,纪氏答:“臣靴筒内‘走水’。”皇上便令其出宫。
纪晓岚出宫后,连忙脱靴,靴内浓烟滚出,烧得脚颈肌肤焦烂,被人嘲讽为“李铁拐”。
禁烟的理由大致有三:害身、靡财以及伤农。
尽管明末崇祯和清初皇太极曾试图禁烟,但未能成功。
种植烟草与传统农业争地,影响农业生产,禁烟令形同虚设。
乾隆推行禁烟令也只持续了十年。
明清时期,烟草“一亩之收,可敌田十亩”,其利润巨大,农民蜂拥而至。
福建是烟草传播中心,当地居民早早种植烟草,并通过移民和商人扩散至全国,福建某些地区甚至因禁烟引发造反。
永定县的条丝烟被认为是当时最好的烟草。
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品尝了永定条丝烟,满意之余改其名为“烟魁”,价格因此大涨。
随着技术扩散,全国各地出现了不同的烟草品牌。
20世纪初,精英们再度抛弃鼻烟,迷上了机制卷烟。
英美烟草公司凭借资本和技术优势,迅速占据中国市场。
南洋兄弟烟草公司虽然面临巨大竞争压力,但其奋起反抗,并通过公关赢回了民心。
烟草不仅是一种商品,更象征着那个时代的抗争与挣扎。
20世纪30年代,中国分裂成两个世界:现代都市和传统乡村。
城镇中,机制卷烟成了人们的最爱,而乡村依然流行着抽烟袋。
老舍的《骆驼祥子》和沈从文的小说《丈夫》都表达了对这种现代化堕落的焦虑。
总体而言,烟草作为奢侈品和“兴奋剂”的代表,见证了中国明清以来的历史,从一个大国的迷惘、抗争到寻找出路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