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晋代文学家左思有两句诗,我特别欣赏: “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意思是:在千仞高山上抖落衣上的灰尘,在万里长河中洗涤脚上的污垢。
读来气势磅礴,足以描绘出文人的坦荡、疏狂与桀骜。
辛弃疾的“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柳永的“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李清照的“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李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种自信、自傲、自得,甚至是略带自恋的词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在文字中,让人读来心潮澎湃,意气风发。
仿佛他们天生注定要如此卓尔不群。
这样的时刻,自然少不了苏轼的身影。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苏轼47岁。
某天,他送学生潘大临去省考。
为了激励学生,苏轼特地写了一首词。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在这首词里,苏轼开启了自夸模式,写下了一首颇具自恋色彩的词作。
词名《蝶恋花·送潘大临》。
别酒劝君君一醉,清润潘郎,又是何郎婿。记取钗头新利市,莫将分付东邻子。回首长安佳丽地,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为向青楼寻旧事,花枝缺处馀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潘大临是苏轼的学生,也是朋友,常常与苏轼、黄庭坚、张耒等人一同游玩。
作为江西派诗人之一,尽管他名气不大,但他的残诗和成语却流传至今。
某段时间,潘大临生活困窘,欠下房租。
某个秋日即将临近重阳,他在床上听着风雨拍窗,只觉无限萧瑟,灵感迸发,提笔写下:“
满城风雨近重阳
。”
他正要继续,房东敲门催租,思绪被打断。
等他处理完,再写时却再找不到灵感。
这句残诗“满城风雨近重阳”因其苍凉意境广为传颂,成为成语“满城风雨”的由来,意指某事件或坏事广泛传播。
讲完潘大临的故事,这个人才情斐然,苏轼对他的关怀不难理解。
“别酒劝君君一醉,清润潘郎,又是何郎婿。”送别宴上,苏轼频频劝酒,心中暗自思忖,这清秀丰润的潘郎,将来会成为谁的夫婿呢?
“记取钗头新利市,莫将分付东邻子。”握住潘大临的手,苏轼以过来人的口吻嘱咐他:大临啊,考上了要好好珍惜所得的赏钱和美貌佳人。
宋真宗在《劝学诗》中写下了千古名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对于当时的文人来说,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是高不可及的理想;高官骏马、美人良配则是最现实的追求。
苏轼深谙文人心理,接下来便用于身说法,激发潘大临的功名心。
“回首长安佳丽地,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
为向青楼寻旧事,花枝缺处馀名字。”长安这里代指京都。
回首三十年前(这里更多虚指多年以前),汴梁都城繁华锦绣,绝色佳人。
我苏轼便是其中风流人物,曾在不少青楼的墙壁上留下名字。
那时苏轼刚20岁,风华正茂,随父亲苏洵进京应试。
苏轼的诗文得到了文坛大V欧阳修的盛赞,名声大噪。
所谓“裘马颇清狂”、“满楼红袖招”。
转眼间,年轻的苏轼也老去。
父母相继病逝,乌台诗案,幼儿夭折,种种苦难接踵而至。
他要么被贬,要么在被贬的路上。
此时再回头看那段时光,隔着二十余年的沧桑变幻。
曾经的辉煌虽然变得遥远,但仅仅是曾拥有过,就已足够美好。
仿佛提醒着自己:在大半生的失意失落里,我也曾意气风发,光彩夺目。
如果说,20岁的苏轼写下“我是风流帅”是少年自傲,志得意满。
那么,47岁的苏轼写下“我是风流帅”却携着岁月的厚重与深长的怀念。
这一种骄傲与坚韧,是经受了苦难与挫折也无法摧毁或破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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