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9
庄子认为,人类要达到“自得”或“自由”主要有两种方法:其一是追溯本源、绝对的状态,回归到人类起源的根本之处,“始于玄冥,反于大通”。
不知从何时起,“初心”一词已成为如今这个浮躁和忙碌世界的流行语。
人们在疲惫、迷惘和缺乏自由时,便想起“初心”,反思为何出发,最初的目标是什么,真正想追求的又是什么,这样不安的内心能够在片刻中获得平静。
然而,追寻的“初心”究竟为何呢?
庄子可以被视为追寻“自由”的开创者,他的名作《逍遥游》生动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初心”。
他为何能达到“始于玄冥,反于大通”的逍遥境地,因为他深谙,“初心”其实并非“有”,而在于“无”。
《逍遥游》的核心:一个“无”字
《逍遥游》一文,逻辑脉络相对简单,中间叙述也略显重复。
开头讲述鲲鹏的寓言,接着穿插《齐谐》的记载,以及蜩与鷽鸠的故事,最后又有汤问棘的传说。
接下来,本文探讨列子、许由、连叔与接舆、惠子与庄子之间的故事或论述。
整篇文章气势恢宏,主旨简明扼要:“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老子的道家思想核心在于“无”,这一篇讨论无疑围绕着这一主题开展。
张松辉在《庄子考辨》中提到:“庄子描写鲲鹏与小鸟并不是在讨论自由与否,而是在探讨‘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这一观点极具洞察力。
“逍遥”一词为庄子所创
“逍遥游”三个字来源于庄子。“逍遥”是叠韵复合词,也可以写作“消摇”。
“游”字亦可写作“遊”。
如今的《庄子》全作“逍遥游”,使得这一标题更加整齐而别致。
牟宗三则指出,老子的道体系属于有形状态,而庄子的思想更偏向无形境界,是一种如洒脱、自在、无待、逍遥等形而上学的描述,因此他给这种哲学命名为“境界形态的形而上学”(《中国哲学十九讲》)。
这一论述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庄子的特征。
庄子笔下的“逍遥”
“彷徨于无为之旁,逍遥于寝卧之下。”(《逍遥游》)
“如若芒然彷徨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为之业。”(《大宗师》)
“借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此游逍遥于世……逍遥,无为而已。”(《天运》)
“忘却心肝,遗失耳目,芒然彷徨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之业。”(《达生》)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心意自得。”(《让王》)
提及“游”的语句更是不胜枚举。
“逍遥”意指无为、自得,古语“自得”与现今汉语的“自由”相仿。
蒋锡昌称:“综上所述,‘逍遥’不仅代表无为、闲适,还体现了往来自由的状态。”(《庄子哲学》)
如何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
庄子认为,人类得到“自得”或“自由”有两个方向:其一是追求本根、绝对的状态,回归到人类最初的根本“始于玄冥,反于大通”。
其二则是欣然接受现状,顺应现实,不前不后,不过分张扬自身的个性,“安时处顺”、“与世同波”。
从上述引用中可见,庄子显然更偏向于追求本根与无为的内涵。
锺泰在说:“《外篇》里提到的‘消摇,无为也’,正是无为则达到消摇,而不是通过消摇便可算是无为。”
获得自由的途径,在于正确看待大小
在《逍遥游》一文中,庄子提出鲲鹏与蜩、鷽鸠和斥鷃的对照,冥灵、大椿与朝菌、蟪蛄的比较,提出“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的观点,这也可以被视为庄子重要的基本概念之一。
庄子对“小大之辩”进行了讨论。
较小的事物在体量上不及大的事物,比如斥鷃“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于蓬蒿之间”,自然不及鲲鹏的“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以及“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朝菌和蟪蛄无法理解晦朔和春秋,自然不如冥灵的“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以及大椿的“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然而,占有的越多,知道的越多,感受越丰富,是否就意味着更自由呢?用现代人的话说,是否应该追求更多、更大、更强呢?
老子说:“自知者明,自胜者强”。
中国传统文化中并不单纯追求数量的增多,而是重视自我反省。
如果确实努力了,那么成败也不过是其次。
外在的数量占有虽然重要,但更核心的在于建立内在的依循。
无为,或不干预人为,又何来对“更多”、“更大”、“更强”的追求呢?
大部分人在“比较”中寻找生存的意义。“小大之辩”显而易见地反映了这一现象,是人生中最初的重要问题,然而一提出就被否定。
思想通过自我否定来实现超越。
支道林《逍遥论》深刻契合庄子的思想
逍遥者,乃至人之明心。
庄生阐述大道,隐喻鹏鷃。
鹏以广袤之道而失去体外的恰适;而鷃则因身处身边,嘲讽远方,内心生出矜持。
至人乘天而高兴,游无限于放浪。
物物而不物于物,则遥然不被我所得;玄感不为之所困,不疾而速,皆为逍遥之道。
然若有欲足于所求,求足于满腹,快然似天真,岂忘于粮食与饮水的满足呢?非至足,焉能逍遥乎!这正是向、郭注释所未尽的深意。
支道林对鹏与鷃持有否定态度,而更关注至人。
向、郭则注重鹏与鷃各自顺应本性和尽其所能;支道林却强调鹏与鷃各自有局限,偏离根本。
人真的可以无所顾忌地顺应本性吗?那么桀纣之暴虐是否因顺应本性而可被原谅?庄子的思想从根本上否定了“小大之辩”,将有化为无,唯有追寻万物之本源,方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而非通过比较大小、得失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