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良格”号过土耳其海峡 ——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宋家慧的故事

2001年春天，正在休假的交通部救捞局局长宋家慧接到副部长洪善祥的紧急电话：“家慧，你在哪？”宋家慧回答：“我休假了啊。我在武汉。”洪善祥不容置疑地说：“不行，必须马上给我回来，有重要任务！”

宋家慧一到北京就得知，他被委以重任，要立即到上海组建一支精干的队伍，准备去土耳其执行拖带“瓦良格”号航母的任务。这是一项高度机密的任务，当时在部机关只有黄镇东部长和洪善祥部长知情。

宋家慧深知这项任务的重要性。在此之前，交通运输部救捞系统已经拖带过三艘航母，而“瓦良格”号虽然比之前的航母吨位大一些，但对他这位曾经担任我国第一艘超大型油轮“前进湖”号首任船长的人来说，并非难以应对。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土耳其方面已经第四次拒绝了中方过海峡的要求，而国家新的应对策略还没有出来。宋家慧和同事们在伊斯坦布尔基本没事干，土耳其政府没人接洽，国家又不让他们回来，他们就那么在那儿待着，每天很寂寞，很无聊。

无聊的日子也有令人记忆犹新的事情。宋家慧懂英语，每天都要看看电视台的英语节目。2001年7月13日，电视直播在莫斯科举行的国际奥委会第112次全会，当会议宣布北京获得2008年奥运会主办权时，宋家慧一个人在房间里激动地嗷嗷叫着，乱蹦乱跳。时过17年，他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起这段往事，仍然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经过中方的外交努力，土耳其政府终于在2001年8月25日宣布同意“瓦良格”过海峡，但提出了20条苛刻的附加条件。宋家慧认为，这些条件很多是不必要的，比如要求必须有16艘拖船，尾部拖轮的马力也要从8000匹提高到16000匹。

各种准备工作做好以后，前方领导小组通知土耳其海事局前来检查验收。10月9日，土耳其政府组织了庞大的专家队伍上船检查验收，海关、引水站、海事局等部门来了18人，还有土耳其7家电视台的21名记者。土方的验收组组长沙英是船舶检验专家，每台机器他都亲自操作，对中方的工作很满意。

10月22日，宋家慧和唐士源分别率领自己带来的部下上船，要进行试拖。在第一次模拟试验结束之后，一连刮了几天大风，拖船不敢出海，飞机不敢飞行。航母上的30多人（交通部的船员18人，大连造船厂的专家9人，另有翻译、摄像共4人）食品和淡水都用完了，不知大风还要刮几天，船上生计成了问题。

唐士源向陆上的指挥部求援，指挥部联系直升机送水。一位62岁、有7000多小时飞行经验的老飞行员听说有30多个中国人喝水困难，主动要求驾机送水。老飞行员驾驶直升机穿过层层乌云，迎着八九级大风，摇摇晃晃地向“瓦良格”飞来。航母甲板上的人都为飞行员捏了一把汗。直升机终于降落在航母甲板上，为保证安全，直升机驾驶员始终保持一定的旋翼转速。唐士源指挥十几个人迅速冲到直升机旁边，迅速卸下15桶淡水，每桶5公斤。后来得知，指挥部为租用直升机花了1500美元，每桶水的运费高达100美元。

2001年10月31日，中方得到土方通知：明天可以过海峡。已经在船上待了八九天的宋家慧和唐士源等30来人，都高兴得跳了起来。这不仅意味着船上的苦日子就要结束了，也意味着在黑海上漂泊了502天的“瓦良格”终于可以“回家”了！

11月1日，土耳其天气晴朗，博斯普鲁斯海峡风平浪静。上午8点，“瓦良格”这艘没有动力的庞然大物在10艘拖船和12艘引水、救生、警卫、消防船的簇拥下进入曲折狭长的博斯普鲁斯海峡。11月1日下午2时30分，“瓦良格”安全驶过海峡最后一个危险弯角，顺利通过了这一狭窄的水道，进入宽广的马尔马拉海。

然而，挑战并未结束。根据土耳其海事局的规定，大型船舶要在日落前驶出达达尼尔海峡。宋家慧深知黑海冬季“反气旋”大风的危害性，因此十分关注船队的行速，务必要赶在大风到来之前，驶过达达尼尔海峡。

11月1日夜里，宋家慧发现荷兰拖船不但没有顶着航母，还变成了被拖物。他冒着危险跳到荷兰拖船上，发现拖船船员在消极怠工。宋家慧大怒，大声用英语吼道：“你们为什么这样干！”对方自知理亏，连忙改正。

荷兰拖船作弊被宋家慧发现以后，对方再没敢偷懒耍滑。船队恢复到7节左右的速度，于11月2日中午抵达达达尼尔海峡入口处，得以顺利进入海峡。11月2日傍晚，“瓦良格”安全通过达达尼尔海峡，进入爱琴海。

下午，风力加大，船上人员根据指挥部指示，开始为下船做准备。宋家慧手举一只红色的火炬状的救生灯，大声呼唤道：“大家跟我走！”这一刻，他就像是这艘航母的舰长。大风里，黑夜中，那个红色的救生灯，不仅是大家行动的方向，更给人一种信心、意志和力量。

宋家慧最后一个下船。当他登上拖船的驾驶台，看见拖船的船头缓缓离开“瓦良格”号航母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心中感慨道：终于离开了“瓦良格”，这个任务算完成了！

从春天接受任务，到今天把“瓦良格”拖过土耳其海峡，宋家慧曾经往返5次土耳其，在土耳其住了将近5个月。这5个月，给他的人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3个月后，“瓦良格”于2002年3月3日靠上大连港码头。2012年9月25日，“瓦良格”号经改建后交付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正式更名辽宁号。

宋家慧的故事，是中国航母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篇章，也是中国海军和国家实力不断发展的缩影。从“瓦良格”到“辽宁舰”，再到如今的“福建舰”，中国航母事业的发展历程，正是无数像宋家慧这样的中国人为之奋斗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