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6
在浅夏季节,杂鱼虽然美味,但因内有鱼子,使人不忍下箸。
不仅仅是鲫鱼,其他如花鱼、鳊鱼、乌鱼、鲈鱼、鳝鱼、青虾也都充满了“孕味”。
鱼子虽美食,但食之会减少江河中的鱼类。
常见的烹饪方式如红烧鱼子、鱼子豆腐煲、鱼子豆腐、土豆焖鱼子、蛋黄蒸鱼子等,都让人垂涎,但终究心有不舍。
杂鱼如同戏中的杂剧,文章里的杂句,木中的杂材。它们的芜杂、荒蛮,也在烟水间显得格外生动。
这个季节,若在小饭馆里点一道江杂鱼,价格不贵且种类多样,如野生鲫鱼、野生昂刺、野生小鳊鱼、野生草鱼等。
多种小鱼杂陈于锅中,可红烧、清蒸、干锅、黄焖,无论哪种形式,杂鱼虽小,味道却鲜美无比,鱼子更是丰厚。
杂鱼锅贴,在乡村的野船上或是湖水边才更具风味。
虽然有时在大酒店也能遇到过,它们被贴上薄面饼,油水浸润,鱼带饼香,饼沾鱼鲜,装在漂亮的瓷盘里,已经成为大菜。
吃小杂鱼时,总能感受到浓浓的人情味。
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共享美食,口味相似,默契十足。
当水体丰富时,会看到一团鱼子在水中飘浮。
一只小逗号般的鱼子,摇摆着,挣脱游向深处。
记得曾在暮春的河边,见到过黑鱼护犊的情景,一滩鱼子浮沉在水面,两条大黑鱼紧随其后,生怕它们的孩子被其他杂鱼吃掉。
乡间访友,遇见宽阔的河流。
有人在河坡上搭窝棚捕鱼,捕到的杂鱼养在网箱里,现捞现卖,包括鳑鲏、野鳊、花鲤、翘嘴白、铜头鱼等。
谷雨天,花繁叶茂,十之九网都会捕到花鲤,游动间溅起水花。
这个时节正是花鱼季节,四月天,人间桃花刚谢,花瓣漂在水面上,花鱼穿梭其中,仿佛在谈一场盛大的恋爱。
流经村庄的河流,最终汇入江中。
有些铜头杂鱼,误撞渔网,细长的身体与拇指相仿,性情急躁,非常凶猛,吃其他杂鱼。
捕鱼人说,铜头鱼不好吃,肉质老。
因常在江湖中锻炼,肉质紧缩,野生杂鱼不同于养殖鱼,适合煲汤。
任何野性的东西都有其独特的脾性。
临走时,买了四条鳊鱼,不大,最胖的也仅六七两,这些鱼很有态度,离水后即死。
小杂鱼汇集,从不同方向游来,在水中翻腾,仿若散花。
昂刺长相滑稽,像戏中的铜锤花脸,额角两根尖利的触须宛如兵刃。
昂刺善煽情,鳃搅动时,浑身随之而动。
虎头鲨名字吓人,实则仅寸把长的小鱼,犹如袖珍鲨鱼,常悬浮于清澈水域静止不动,萌趣十足,还有几分禅意。
小鲹鱼古灵精怪,在水草间穿梭迅疾,难以捕捉。
麦穗鱼如其名,外形像麦穗,钓取它不需要技巧,只要下钩必有收获。
鳑鲏,明代姚可成《食物本草》提及,“形类卿鱼而小,扁身缩首,颇似竹蓖,处处湖泽有之。
冬间煮食味美,夏、秋微有土气,味稍不及。”鳑鲏鱼在乡间野河极为常见。
长江里有一种叫“船钉子”的小杂鱼,跟随船只一起漂游,细如笔杆,腥味重。
经过花椒、大茴和糖醋盐腌制,再用油锅炸定型,最后用锡纸包烤,鱼肉嫩如奶酪,令人回味无穷。
野生鳝鱼如今难捕,要到偏远宁静的乡间稻田池塘,用竹笼和诱饵捕获,有些“居声高自远”的意味。
杂鱼讲究一个“杂”,在不同水层有不同风味。
浮在水面的肉质细嫩;中层的鱼肉紧实;底层的鱼肉丰腴;泥沙中的是滑爽;追随船只漂游的鱼则鲜嫩……犹如人,环境和职业不同,造就不同的坚韧与风味。
烹饪杂鱼,如同烹鲜。
热油爆香葱姜,加水和少许调料,大火烧开后文火焖煮,揭盖则鲜香扑鼻。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提到,“食鱼者首重在鲜,次则及肥,肥而且鲜,鱼之能事毕矣。”我认为,还在于一字“神”。
乡间老人用小杂鱼煮一碗小鱼咸菜,配酒而食,味道美妙,观看也让人口齿生津。
吃杂鱼的人,对生活要求不高,心态安然,待人和善,无骄阳之气,品味鱼之滋味时,心无旁骛,是专注于刹那的美妙。
品杂鱼时,可翻阅闲书。
汉代刘向在《终身食鱼》中讲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有人送鱼给郑国宰相,他却没有接受。
有人问道,“您不是喜欢吃鱼吗,为什么不收?”郑相答:“因为我喜欢鱼,所以不收。
如果收了,会失去官职,不能安心吃鱼。
不收礼物,才能保住俸禄,一辈子都有鱼吃。” 这个故事的人物,意趣盎然。
他不收鱼礼,正是为了能够长久地安享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