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6
将歌单滑到最底部,你或许会在那儿发现张信哲,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
如今再次听他的《信仰》和《过火》,似乎需要一点缘分,因为张信哲在 怀旧歌曲 的排行榜上一直占有一席之地。
他一向低调,鲜有在公众视野中露面,各大音乐综艺的导师席位也难见他的身影。
因此,当张信哲在《声生不息·宝岛季》的舞台上露面时,勾起的怀旧情怀相当强烈。
首期中他演唱的《我是真的爱你》,一开口就让人感受到CD般的音质。
那句极具情感的请让我随你去,让我随你去~,瞬间将人带回了明媚的1993年。
那一年,李宗盛创作的《爱如潮水》让他一鸣惊人,情歌王子的地位从此无人可动摇。
众所周知,张信哲的歌唱才华毋庸置疑,而鲜有人知的是,他在成为歌手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收藏家。
他的藏品从明清时期的服饰、珠宝,到民国的月份牌、旗袍以及高古瓷器,可谓内容丰富,涵盖颇广。
入行三十余年,他的藏品上千件,反观他的歌唱生涯显得略显副业。
更为难得的是,他不仅仅是一个古董商,更深入到相关领域的历史研究,令许多人赞叹。
倘若仅仅把张信哲视作怀旧歌曲的歌者,那实在是对他的不公。
01
张信哲的收藏之旅,实在是从捡破烂开始的。
1967年,他诞生于台湾云林县的一个牧师家庭。
父亲是牧师,祖父则为木匠,舅舅更是专门收集旧货。
牧师家庭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只能自制家具,或者从舅舅那里淘一些旧货进行修复。
跟随父亲的成长,张信哲常常参与到翻新木制家具的过程中,这种共同的探索与冒险让他们的父子关系更加紧密。
他从小受家庭影响开始捡东西,而家人并不责备,反而常常给予评价:这块木头不错,这个工艺就不如上一次那个。
谁若是捡到特别的物件,张信哲的爷爷和母亲可以开心好几天。
他从童年便对旧物产生了浓厚的情感。
张信哲对旧物的热爱并不是随意捡便宜,他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审美和思考。
在教会的成长过程中,音乐、绘画等才艺的培养尤为重要。
除了小提琴与声乐,老师还时常组织写生,教授孩子们如何欣赏美的事物。
他对绘画的热情超越了课堂学习,父亲节省开销为他购置了一套昂贵的西洋美术史,不可思议的是,他每一页都如珍宝般珍惜。
他不仅抄写记录书中的要点,还学习临摹美术作品,几年时间下来,笔记足有几大本。
教会中偶尔会有国外传教士,带来台湾没有的书籍与明信片,这些让张信哲的眼界大开。
(张信哲与父亲)
每年的暑假,他总是奔向舅舅的家。
那些堆积如山的旧物,在他眼中如同宝藏一般。
杂志、漫画、手工制品,尽管看似肮脏,他却能从中体会到非凡的吸引力。
在张信哲的青少年时期,恰逢台湾的经济崛起,许多老建筑相继被毁,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他对此感到愤怒,加入了多个社团,抵制政府的暴力拆迁。
无奈时代的潮流无法阻挡,沮丧之余,他下定决心:要将台湾每一个乡镇的老街都画下来。
节假日里,他便乘坐巴士和火车,探访全省各地,拍下那些即将拆迁的老建筑,回家后小心重绘。
这一工作异常艰辛,他从初中一直坚持到大学,仅在几年来他便画完了十多个城市。
可惜的是,画的速度终究不及拆迁,很多精美的建筑就此湮没无踪,而他竟无力挽回。
后来,他的这些手绘作品成为了珍贵的历史文献,殊不知这竟是一个中学生的创作。
1989年,张信哲在一场歌唱比赛中脱颖而出,签约滚石,正式开始了他的演艺生涯。
在他籍籍无名的那些年,他在公司里打杂,寻找着出唱片的机会。
只要有空,他就开着公司的小车在台北市内四处找寻破烂。
同事们笑他是个年纪轻轻的旧货收集者,唯有他知道自己捡回的到底是什么。
02
在张信哲的藏品中,织绣无疑是最大的类别。
他的第一件藏品,便是外曾祖母的一双绣花鞋。
外曾祖母活到一百岁,是个极具历史感的人,她的三寸金莲缓缓走来。
这双小鞋虽然仅有掌心般大小,但鞋面上的花纹生动而不含糊,鲜花、果实、鸟兽虫鱼,图案各有意涵。
老人去世后按照习俗,遗物本该焚烧,然而张信哲却执意将其留作纪念。
这是他首次目睹外曾祖母珍藏的华美绣服,绸缎的手感让他无比感动。
正是这段经历让张信哲对中国的织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专辑大卖后,身价倍增的他开始疯狂收购。
数年前,他在美国的拍卖会上发现了慈禧的龙袍,其上绣有慈禧的幸运十二章纹图案。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黻、黼这十二种图案,尽满全身。
十二章纹本是皇权专属,而慈禧此举则彰显其地位的显赫。
这件龙袍,张信哲以五万美元拍得 ,既因相关爱好,也因想让国宝留在家中。
现今,这件珍品的价值早已翻了好几倍,真是慧眼识珠。
乾隆和嘉庆所穿的龙袍,更价值连城。
除了帝后的华服,他还收藏了300多件上等的宫廷绣衣,从明代中期到民国初年,无不显露其眼光之独到。
细致的服装工艺,每个人物不过三厘米,神态与动作却绣得栩栩如生。
官员的服饰在细节上更显精致,从不同等级反映出不同的颜色、纹饰。
相比满族服饰,汉族服饰则显得更为灵活,女性的穿着通常为上下衣分开,活动方便,更具活泼气息。
搭配不同服装的各式配饰同样引人注目。
他特别钟爱的是同光时期某位贵族女性的钿子,这蓝色的设计端庄大方,细节更为考究。
蝙蝠象征着福气,而蝴蝶则代表长寿,皆能体现出主人的地位与工匠所付出的心思。
在《甄嬛传》热播时,张信哲也在追剧,其实他瞄准的是剧中人物的穿着,而非妃子们的斗争。
尽管这部戏备受赞誉,但他却因不合理的服装历史而感到不满。
甄嬛生活在雍正年间,但剧中女星穿的确是同治与光绪时期的服饰;
那个时代没有长衣,而且钿子也只有到了道光年间才有;虽然皇帝穿龙袍没有错,但雍正时期的龙不可能是这样的样子...
整部剧看下来,细节漏洞层出不穷,他只能自我安慰,这毕竟只是部连续剧,无需太过计较。
为了展现传统织绣的美,他曾举办多次专场展览。
这些衣裳真实反映了当时中国最高级的美学理念。
张信哲说道。
03
2020年10月,张信哲在上海震旦博物馆筹办了一场特殊展览。
展品包括1910至1950年间的美女月份牌和古董服饰,策展人也是他本人。
该展览之所以特别,是因为月份牌这一品类相对小众。
所谓月份牌,很多人会对此熟悉,它源于上海的商业广告画。
1843年上海开埠,成为了中国最大的对外贸易港,潮流与商品纷纷涌入这座城。
为了抢占市场,广告应运而生。
月份牌的主角多是美女,穿着最时尚的服装,代言各种新潮商品。
这些手绘图不仅印在挂历上,即实用又可以作为装饰,故而深受老百姓喜爱。
甚至在遥远的台湾,老物件上也时常可以看到月份牌的插图。
如此普及的平台,为何如今却显得稀少?
正是因为曾经的普遍性,它被严重低估,鲜有人专门去收藏,市场上就连复印版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原稿。
因此,张信哲总会在一些不起眼的小拍卖会流连。
当年网络不发达,想要查阅月份牌的资料,必得到图书馆一页页翻找,甚至还会拜访专家和画家。
经过数十年的搜集,他目前拥有的原稿也不过百张。
将这些月份牌按年代排列,可以直观地呈现中国潮流的变迁史,亦让我们看到,女性如何一步步走向解放与独立。
最初,月份牌中的美女仍穿着传统服饰,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渐渐地,她们换上了旗袍、洋装、高跟鞋。
她们的包脚被解放,开始露出手臂、腿部,旗袍的开衩渐渐提高,直到后期甚至穿上泳衣,女性的性感自由得以展露。
在生活方式上,女性的角色也逐步改变,从相夫教子走向打高尔夫球、开飞机,甚至抽烟。
因为月份牌的过度商业化,其艺术性和历史性逐渐被大众忽视,但实际上,背后所描绘的画家均为名家如谢之光、郑曼陀、杭稚英、胡博翔等。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月份牌的创作过程,张信哲曾邀请大学里专门研究与复兴擦笔画的学生帮助,但最终效果却不及原作。
没有超强的技艺,近乎无法重现月份牌独有的魅力。
当年的画师因世俗对商业艺术的轻视而感到不安。
对背后的故事了解得越深,张信哲越想为这些艺术家正名。
为了将月份牌的艺术呈现在世人面前,他还挑选了与画中类似的旗袍进行展示。
这些旗袍均为张信哲所藏的1910年至1940年代的服饰,面料、剪裁、款式无不代表着当时的经典。
这样的旗袍,张信哲拥有超过1000件。
张信哲对月份牌和旗袍的热爱,根植于他对上海的情结。
上海这座城市充满无数矛盾和可能性,在短短的几十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迅速迭代与他自小生活的台湾古镇十分相似。
时代飞速前行,现代化无情碾压着延续数千年的传统,旧时光的印记只能在细微的缝隙中寻觅。
在珍珠洒落一地之际,总需要有人将其逐一拾起、串联、并向世人展示其原貌。
张信哲,正是那个乐于传承的人。
04
他喜欢旧物,旧的人、旧的朋友、旧衣服和旧球鞋。
在好友眼中,张信哲就是如此怀旧。
他的书包至今仍是学生时代的款式,家中的陈设数十年未作改变,买菜依然选择去菜市场,每天与老朋友相处让他倍感安心。
与旧物的相处,让张信哲学会了反思现代与当下。
由此才能让我们不至于狂妄自大。
新的东西真的就比旧的更好更出色吗?未必。
若无追根溯源,我们恐怕很难相信老祖宗的审美与工艺已达如此高度。
而当今许多所谓的潮流人士,其实不过是在重复祖辈所做的事情。
正因对此,张信哲才能在众人都无视传统时,勇敢逆行。
他将这种情结称为根,清楚自我的来路,自然不会在世界中迷失方向。
容易迷失的人,大多随波逐流。
尽管已收藏了诸多宝物,张信哲依然不将这些视为己有,他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代为保管。
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实在可惜,终有一天我会将所有藏品无偿捐给博物馆。
历史的东西,最终应该回归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