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勋：书法，世界艺术之林中真正的独一无二

本周，得到推出了一本重磅新书——著名书法家方建勋老师的**《中国书法通识》** 。

说到书法，你一定并不陌生，因为它可以说是我们民族最具特色且最贴近日常生活的艺术形式之一。
你可能在小时候练过字，家里长辈或孩子也可能在练字。
即使从未练过，你在生活中也一定见过许多书法作品，例如书籍封面、店铺招牌、墙上的字画、名胜古迹的牌匾、对联和石刻等等。

不过，你可能并不知道：这与我们生活几乎融为一体的书法，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独一无二的。

书法不仅将中国艺术纳入世界艺术的洪流中，同时也保持了自身的独特性。
为什么这么说呢？下面我们就来看看方建勋老师的解读。

01

书法是性情的艺术

从全球艺术来看，绘画是一种更普遍的艺术形式，每个国家和民族都有自己的绘画艺术。
相比之下，将文字作为艺术创作素材的就少得多。

严格来说， 中国书法作为一种纯粹的文字艺术，是西方文明中所没有的。
你可能会问：难道英文的花体字和美观的阿拉伯书法不算艺术吗？
研究语言文字的法国学者白乐桑说，希腊字母或拉丁字母有时能看到一些美观效果，但那只是为字母增添了一些装饰，还不上升到艺术的层面。

阿拉伯文的书法更倾向于一种装饰性的艺术美感，而不追求纯粹的线条之美。

中国书法的核心恰恰在于摒弃装饰性，避免绘画倾向，保持纯粹简洁的文字书写，这个书写过程不仅创造美感，更表达创作者的心境和情绪。

例如“二王”，王羲之的书法敦实含蓄，而他儿子王献之的书法则纵放酣畅。
这与他们的性格截然相符。

而颜真卿的书法则宽博、雄壮、中正，这正是他性格和气质的自然流露。

书法通过点画、结构、章法和墨色这样的艺术语言，成为书写者自我表达的媒介。

相比而言，不论是中国的蝌蚪书、龙书，还是英文花体字，或者阿拉伯文的优美书写，都无法展现书写者的性情。
而这正是装饰与艺术的分野。

02

书法是抽象的艺术

或许会有人认为，书法是中国人自己关起门来欣赏的艺术，外人难以理解。

《艺术的故事》的作者贡布里希在一次演讲中提到过，在一次宴会上，一位女士问英国汉学家阿瑟·韦利：“学会并能品味中国草书要用多长时间？”
阿瑟·韦利回答：“五百年。”贡布里希认为，很多人虽对中国艺术传统饶有兴趣，但要掌握中国书法的奥秘，实在太难了。

那么，对于不懂中文、不知道书法作品文字含义的观者来说，中国书法就真的无法欣赏了吗？当然不是。

事实上，想掌握中国书法并没有贡布里希说的那么难。
我们先来看看20世纪几位西方抽象主义大师的美术作品，康定斯基的《抒情》、蒙德里安的《构图C（第3号），红黄蓝》以及波洛克的《秋韵》，这些作品没有明确的意义，观众在欣赏时可以自由释义。

这些作品摆脱了对具体物象的依赖，艺术家在个体表达上达到了极大的自由。

徐渭草书《李白诗赠汪伦》

中国书法尤其是狂草艺术在精神上与这些抽象艺术有暗合之处。
例如徐渭的草书《李白诗赠汪伦》，与康定斯基、蒙德里安及波洛克的抽象画有相似性。

我在海外教授书法时，发现即便完全不懂中文的学生也能欣赏中国书法，特别喜欢动感十足的草书，他们实际上是把草书当作一种抽象艺术来看待的。

书法通过汉字和笔墨书写创造出视觉可见的形象，这种形象具有不确定性，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使得中国书法能够被全球理解。

03

书法是有秩序的抽象

但中国书法与现代抽象艺术有不同之处。
在西方，抽象艺术是与具象艺术相对的概念。

然而中国书法并没有如抽象主义那样完全颠覆传统和秩序而达到绝对自由。
即便狂草也受到严格的秩序法则限制。

可以说，中国书法是在戴着镣铐跳舞。
比如，书法不能脱离汉字和笔墨；书写汉字要遵循笔顺；书法作品一般从右往左，一行一行写，从上往下，不能随意。

唐代书法家孙过庭说，一篇书法，第一个字就决定了全篇走势，一个字的第一个笔画决定整个字的形态。

这表明一篇书法是一个整体，讲究法则秩序，不能随意而为。

这种秩序美感在行书和草书中体现更明显。
由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的书写过程，就像即兴音乐的高低起伏。

04

书法是理想境界的表达

中国书法离不开日常书写，是和实用性结合的，这一点和其他民族文字书写一致。

但从艺术发展的角度看，中国书法在保持实用性的同时，还进一步走上了艺术探索的道路。
几千年来，中国人的思想、哲学和审美都渗透在书法里。
中国人对书法艺术的态度是“游于艺”。

“游于艺”是指书法与古琴、绘画一样，很少为艺术而艺术，更多是为人生而艺术。

人生如天平，一边是功业，一边是艺术，书法是艺术的一部分。

中国人对书法艺术的追求与功业虽是不同方向，但都为获得生命平衡。

中国书法史上许多名家是士人，有家国担当，践行儒家入世理念；然而在书法上，他们追求的是精神的宁静和自在。

他们在书写中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理想世界。

如书法大家吴昌硕终生主攻《石鼓文》，从文字内容来看，这样做似乎无必要，但吴昌硕觉得每天都有新的境界可追求。

因为技法有止境，但境界无止境，这是心灵自由驰骋的理想境界。

在我看来，中国书法在审美境界上的追求有以下共性特征。

一是清净。
在博物馆看古代书法，通常能感受到一种清凉之气，这是古人对笔墨干净的讲究，期望在喧嚣尘世之外营造一片清净的书法境界。

二是尚雅。
书法是一种讲究书卷气的艺术，雅是书写者气质的自然流露。
写字匠因不足够雅而趋向俗。

如何使字变得雅呢？答案是多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只有变化气质，书法才能去俗变雅。

三是化境，即进入自然之境。
所谓化，是人与书法与自然融为一体，如庄子说的“万物与我为一”。

历史上许多书法名作，如《兰亭序》《祭侄文稿》《寒食帖》等都达到了化境。

书法大家用一生的时间来历练自己的“笔迹”，追求至高审美境界。

总结来说，从实用文字书写发展到表达个体性情和寄托民族理想的艺术，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中国书法汇入了世界艺术的洪流，同时保持了自己独特的美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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