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壹
《庄子·山木》中提到一个“方舟济河”的寓言。
当船只在渡河时,如果另一只船撞过来,而这只船上没有人,就算船上有人脆弱剧烈的情绪也不会爆发。
但如果那只船上有人,就不可避免地会大声提醒对方避开,若是第一次未果,第二次未果,最后就会愤怒地咒骂。
这个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真伪之辨。
在道家的思想中,真意味着一种真实,自然界的种种现象都是实事求是的,包括星月、江河,以及各种天气的变化,这些是我们无力改变的,只有默然接受和顺应。
如果强行抵制,只会给内心增添不必要的烦恼,何必呢?
相较之下,伪诸如人为的行为总是具备某种目的。
比如说,在春季播下一粒种子,希望在秋季获得丰收;夜以继日地工作,只为赚取更多改善生活的金钱;或者绞尽脑汁写作,希望能创作出传世之作。
有些行为的目的不易察觉,比如约上几位好友,打牌、喝茶、或者小酌几杯,这看似并无功利之意,但其背后总会有意图,比如消磨无聊的时间。
有些人则声称自己做某事是没有目的的,但哲学家会反驳:“没有目的其实也是一种目的,因为你在追寻无目的之境。”
贰
根据这一理论,我们对庄子的空船理念,或许能够有新的理解。
设想自己在船上,另一只船撞过来,起初我并不觉得对方是故意,而是可能有其他急迫的事,比如想赶时间,因此未注意到两艘船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
于是我开始提醒他:第一遍、第二遍无反应后,心中不由得生怒,是否他是在故意碰撞呢?而这个“故意”的想法,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风雨雷电的变化,难道是有意为之的么?这样的主宰者何在?天地,它不在乎人,无论雨下得是否恰当,它总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
需要风时它不刮,根本没有次序可言,因此无所谓怨怼。
但人类的行为目的又显得不同,倘若你故意伤害我的利益,我自然会要求一个说法,否者我绝不会放过。
然而,一旦怒火中烧,无论对方怎样解释与辩解,似乎都不再重要。
即便你说一切皆因着急,我也难以原谅你在我面前的粗暴。
日常生活中,是否有意还是无意的问题其实已经不再重要,最根本的在于对方未曾将我放在心上,这种自私可能是冲突的源泉。
叁
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儒家有其高明之法。
儒家强调互恕之道,无论对方是否急切,只要我没有遭受重创,便不妨放手一搏,允许他继续前行。
若若对方是故意撞过来的又该如何?孔子则指出应以直报怨,面对故意的针对,不以怨报怨,采取正常的方式应对,赔偿的赔偿、道歉的道歉。
而庄子追求的更高境界在于,不论何种情况,均不放在心上。
意味着无论对方的行为如何,我应将其视作自然现象,无需抱怨,彻底接受。
也许庄子看起来有些懦弱,然则他的道理深刻。
如果对方无意,我当然无需对抗,显得不成熟。
如果对方有意,我则可以选择包容,让对方的怨恨、嫉妒与不满失去焦点。
这样有助于厘清问题,应对矛盾,并为双方都创造时间与机会,而非让矛盾升级加深。
更深的意思在于,庄子意在提醒人们不应因外界的波动而破坏内心的宁静。
他曾言:“役物而不役于物”,此处的“物”不仅指物质,也涵盖各种外界事务,你应当控制它,而非让它控制你。
外界事物的变化不会干扰你的内心,唯有如此,你才能真正实现“虚己以游世”,收获内心的安宁与逍遥。
庄子曰:“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宏观世界的变化如镜子一般反射而过,却保持内心的宁静,抵御万物变化所带来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