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康熙二十八年,内阁学士徐乾学因受许三礼弹劾,身处党争旋涡,乞请回乡。
这一请辞标志着他仕途的低谷。
临行前,徐乾学仿效古人,以书局自随,请求将未完成的《大清一统志》带回家乡纂修,康熙皇帝特批同意。
尽管徐乾学是昆山人,但他选择在洞庭东山继续编书,当时他已五十八岁。
藏书楼:南北珍藏尽归传是楼
年轻时,徐乾学便投入收藏书籍的事业。
他对书籍的热爱令前辈学者黄宗羲印象深刻。
尽管黄宗羲参观过浙东的藏书楼,但是为徐乾学的《传是楼书目》作序时,他仍赞叹不已:“健庵先生生于动乱之后,许多藏书之家无法保全这些珍贵书籍,几百年的沉积都在此时得以重现。”这句话也道出了传是楼藏书的来源——明清之际,私家藏书散落市场,徐乾学广泛收购。
这其中包括钱谦益的绛云楼、毛晋的汲古阁、钱曾、季振宜等大家的旧藏。
甚至,徐乾学还跟随黄宗羲前往天一阁抄录书籍。
时人徐釚称,传是楼的藏书多到令观者惊叹不已,为当时第一。
汪琬也记载楼宇的七楹规模,七十二个书橱“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从各位名家的题记来看,徐乾学不仅热爱书籍,更热衷于书籍的编纂、刊刻、传播与流传。
黄宗羲对徐乾学的推崇溢于言表,称其能藏书、能读书、能写作,甚为罕见。
早在康熙十八年,徐乾学便进入《明史》馆进行纂修工作,三年后担任总裁。
传是楼中的六经、史书、礼制文献成为他编史的重要材料。
康熙二十五年《大清一统志》正式开馆后,徐乾学立即投入方志书的编纂工作。
那时,他在北京的宅邸碧山堂,与同僚们热烈讨论编纂细节。
学者云集:幕宾盈门的洞庭东山橘社
徐乾学的幕府,聚集了一大批学者,如万斯同、姜宸英等,他们虽未受清廷任命,但作为幕府宾客参与典籍编修。
这些幕宾无不钦羡徐乾学的藏书和学问。
徐乾学的藏书名声使学者云集,他们从事的修书、校书工作让更多读者受益。
三年后,徐乾学返苏,幕府宾友并未散去,反而更加聚集,以便更好推进编纂工作。
阎若璩、胡渭、刘献廷、黄仪、顾祖禹等清代学者名流也随之南下修书。
这些学者围绕徐乾学形成了庞大的交游网络,对于清初学术有着重大影响。
在东山士绅翁天浩的帮助下,徐乾学将《大清一统志》书局迁到东山的橘社别墅,那里成为清帝国历史地理的学术中心。
徐乾学幕府也成为知识生产与交流之地。
据学人描述,橘社书馆有三四十人,徐乾学与同僚们不仅互相交流修书、校书,还常于太湖边宴饮、唱和、赏景。
徐乾学对橘社的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这段橘社时光虽然短暂,但为清代学术注入了力量。
顾祖禹在此期间增订《读史方舆纪要》,阎若璩辨析考据《古文尚书》的真伪,胡渭修志期间抄录天下郡国书,得《禹贡锥指》。
每一位大儒的代表作都与橘社书局工作息息相关。
《一统志》之余音
康熙三十年,徐乾学因包庇朱敦厚被告发,遭到革职,书局撤去,徐乾学只得迁至嘉善、昆山等地继续修志。
这一年他六十岁,藏书、刻书活动已接近尾声。
书籍是徐乾学一生的心血,也维系着他的文人网络。
《大清一统志》的编纂、生产、流传成为影响历史的力量,与时代的学术转型密切相关。
清初学者强调经世致用,徐乾学的学术准则也一脉相承,从《凡例》中可见其经世的创作宗旨:“自《禹贡》《职方》及近世,博采古义,参决群言,以成书之准。”这一思想激发了后世地方修志的热情,也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明遗民学者与清廷间的不和。
康熙三十三年,徐乾学病故,标志着《大清一统志》纂修的第一阶段结束。
他将已完成的山东、直隶、山西、江南四地志稿进呈,其弟徐秉义继续主持纂修。
此时,顾祖禹、黄仪、阎若璩先后病逝,属于徐乾学的时代落幕,东山橘社消逝世间。
橘社书局不仅是编志之典范,还是学者们围绕书籍展开的知识共享场所。
橘社的书籍生产过程将多位思想家理念综合,伴随着宋元刻本上的徐乾学钤印,传是楼藏书的昔年胜景得以保留在世间。
徐乾学曾对子孙说:“吾何以传汝哉?所传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