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巴黎的警报——“五四”期间的梁启超

发布时间:2024-09-16

1918年12月28日, 梁启超在上海登船,开始了他的欧洲之行。
一年前,由于极力主张对德奥宣战,梁启超常受到指责。
尽管一战因同盟国失败而结束,中国成为战胜国,他的预言得以应验。
但在11月11日停战的喜讯传来之际,梁启超却以沉重的笔调撰写了《对德宣战回顾谈》一文,详细回顾先前的种种事情,寄望于“惩前毖后”。
他反思当政者犹豫不决,未能听从他的建议出兵西欧,导致中国在和平会议上的地位岌岌可危,他对国家的痛惜远超过对个人的喜悦。
虽然他一直关心国家事务,但梁启超在辞职后这次真的退出了政界。
总统徐世昌电邀他来京面商,甚至强调欧洲和平会议对中国前途的重要性,敦促梁启超前往欧洲,在必要时协助商议对策,但他依然坚持以私人身份赴欧观察。
尽管他承诺“于讲和会议有可以为国尽力处,亦自当尽力”,却也再三声明此行与政府无关。

强调私人身份,实即突出民间立场,对其中的真实含义,梁启超也有明确阐发。 他希望借此表达广大国民的期望,诉诸彼都舆论,督促政府,并要求国民审察形势,形成健全的舆论,从而对政府起监督和批评的作用。
怀抱如此政治理念的梁启超注定无法与政府保持一致。
他拒绝成为官方的代言人,其远见卓识值得称赞。

经过漫长的海上航行与短暂的陆路观光, 1919年2月18日,梁启超终于抵达巴黎,距离和会开幕正好一个月。
刚到巴黎的梁启超,显然心情愉快,对中国外交前途也持乐观态度。
他在23日发回的第一封电报中写道:“抵英即闻和会已提青岛问题,顷抵法,略悉此间经过情形,大致与吾辈在京主张相同,颇为欣慰。”这种乐观态度源于他对中国作为战胜国的坚定信心,认为在对德宣战后,中德条约已被取消,青岛归还应成为中德之间直接解决的问题。
根据这一逻辑,尽管日本提出继承要求,梁启超仍对和会抱有美好的期望,以为此次和会将为国际关系开创新局面,中国应乘机争取自由发展。

1919年,中国赴欧洲考察团在巴黎的合影

梁启超与国内舆论界对青岛归还的信心,基于对同盟国,尤其是美国会主持公道的信赖。
他对巴黎和会寄予厚望,以为此次“全世界之国际关系,将有所改造焉”。
去国前,他为英文宣传赶写了一篇文稿,中文原作即名为“中国国际关系之改造”;在法国《巴黎时报》刊载的文章,也题为“中国与列强在远东政治关系上必要之更改”。
梁启超相信“正义人道”将在此时放射光辉。
然而,高层的动荡使和会暂时停顿,梁启超便趁机游览战地,但在出游前他仍尽责地撰写了《世界平和与中国》小册子,广泛传播中国的诉求,痛斥日本在山东的无理行为。
到达巴黎后,有关去年9月中日山东问题的密约内容已被披露,梁启超大为愤慨,致电国内,公布此情,并严厉谴责政府误国。
他对威尔逊的十四条宗旨依然深信不疑,认为中日密约“可望取消”。

3月17日战场归来,梁启超立即开展民间外交。
19日,在万国报界联合会演说时,他仍力陈日本攫取山东的危机。
其后,他与威尔逊总统会晤,解释山东问题的性质。
但一切进展不顺利,他频频致电国内,呼吁民间团体施压,敦促政府争取最佳结果。
对当局的失望在电文中充分显露:“我国所有提案尚未正式提出,计目下时日无几,若非急起直追,将来国际地位必陷于无可救药之境遇。”国内谣传梁启超亲日卖国,更令他愤怒。
他一心以国家为重,苦劝国人:“内之宜要求政府速废高徐顺济路约及其他各项密约,使助我者易于为力;外之宜督促各使通盘筹划,互示意见。” 他对山东能否归还中国信心不再,对去年的密约表示极大疑虑。
只是时不我待,最终中国利益被牺牲成现实。

4月24日,梁启超飞电国内,要求拒签和约,警告政府及国民不要加绳自缚。
北京学生闻讯后走上街头,五四运动爆发,梁启超的电文成了导火线。
他与国内民众同心致电政府,赞扬北京学界表义愤,而政府却予以镇压,他呼吁政府识大体与国民统一步调。
1920年3月归国后,梁启超面见总 1920年3月归国后,梁启超面见总统徐世昌,请求释放学生未果,离京前再致函劝诫:学生举动出于爱国愚诚,政府举动失计。 xb://marking)

此次欧行未如梁启超所愿,未能促进外交,他感到“最负疚者”。
但他也因痛伤前事有所觉悟。
他在《外交失败之原因及今后国民之觉悟》中希望国人明白日本在山东的深远危害,并认为国际间“强权无公理”的本质未变,呼吁国民认清真实处境,做悲壮的努力:

吾国民今日处境,前有怨贼,后无奥援,惟靠自身努力。
前途一线光明,即在此妄生希望。

1919年7月1日
参加巴黎和会的梁启超向汪大燮、林长民发回密电

到1920年5月,梁启超撰文《“五四纪念日”感言》,论述一年前“五四运动”的价值。
这场运动在他看来,不仅是一时的政治运动,更是一场广泛的文化运动,他认为通过文化建设才能真正保存与发展国家。
因此,他呼吁以文化运动为主,政治运动为辅,希望青年全力从事文化活动,促进未来的有效政治变革。
此后,梁启超致力于教育事业,讲学著述,推动国民运动,并在文化领域再现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