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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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诗歌史中, 李白作为一位受到道家思想深刻影响的诗人而闻名。
司马承祯称赞他“有仙风道骨”,而贺知章则把他称为“谪仙人”。
魏颢的《金陵酬李翰林谪仙子》一诗,以“谪仙子”作为题目,诗中还有“谪仙游梁园”的句子。
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写道:“自称臣是酒中仙”,而在《寄李十二白二十韵》中又提到:“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崔成甫在《赠李十二》一诗中也表示:“天外常求太白老,金陵捉得酒仙人。”
上述称谓都强调了李白与“仙”的关联。
李白本人也深以为然,曾在《留别西河刘少府》中写道“谓我是方朔,人间落岁星。”在《对酒忆贺监二首》中又唱道:“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更有甚者,他在诗中自居为“谪仙人”,如在《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一诗中自诩为“青莲居士谪仙人。”
晚年李白所作的《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序》也提到:“吾希风广成,荡漾浮世。
素受宝诀,为三十六帝之外臣。
因此四明逸老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实为真实。”历代歌颂李白的诗篇也常将他与“仙”联系在一起:殷文奎在《经李翰林墓》中云:“诗中日月酒中仙,平地雄飞上九天。”李俊民的《李太白图》中则说:“谪在人间凡几年,诗中豪杰酒中仙!”刘秉忠在《太白舟中醉卧图》中写到:“仙籍标名世不收,锦袍当在酒家楼。”李东阳的《李太白》提到:“醉别蓬莱定几年,被人呼是谪神仙。”屈大均的《采石题李太白祠》其三云:“牛渚西江月色新,清光常见谪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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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一生中,确曾探寻道家、访求仙人 ,炼丹采药,学习道篆,并常常出入道观,研读道经,结交道士,探讨道义。
在李白的诗集中,游仙以及轻举飞升的作品随处可见,诸如赠答羽士仙翁的诗篇。
与任侠、求仕相同,崇道也是李白终生致力于追求其独特生活的重要事项。
正因如此,《广列仙传》将他视作一位实实在在的神仙。
然而,李白的同辈及后人编撰的序志碑中对此记载却相对模糊,且“公(李白)避地八年,当时著作十丧其九,今所存者,皆得之他人焉。”
由于资料的匮乏,我们如今对李白的道家活动了解甚少,且多为零散,形成不成体系的知识,这对评估他的游仙思想及相关诗歌至关重要。
李长之在三十年代撰写的《道教徒的诗人李白及痛苦》第三节《李白求仙学道的生活轮廓》,罗宗强的《李白与道教》都有对于李白游仙访道的生活进行考察,然而对李白在蜀中青年时期早期求道和晚年隐居江南时的炼丹生活的讨论较为稀少,对他其他阶段的道家活动也存有疏漏。
因此,笔者不揣浅陋,根据李白的相关诗文及他人的零散记载,以时间为序对其崇道活动进行梳理、评述,试图理清其道家思想的发展轨迹。
在蜀中,李白度过了青少年时期,并在此奠定了神仙及道家信仰的基础,这一切并非偶然,除了李白的聪慧和对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外,也与蜀地自古以来浓厚的崇道风气息息相关。
蜀地是五斗米道的发源地,该派创始人张陵曾在蜀地居住并传道,自古仙风道气盛行,道家洞天福地遍布其间。
李白在《登峨眉山》中写道:“蜀国多仙山,蛾眉邈难匹。”峨眉山作为道家圣地,被称为“第七洞天”,所以李白将其视为蜀中难以媲美的仙山。
青城山同样是道教圣地,传说是张天师的居所,司马承祯在《天地宫府图》及杜光庭的《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中均将其列为道家十大洞天之第五洞天,名宝仙九室之洞天。
蜀中道士众多,早在晋代的谯秀《蜀记》中就记载了“蜀中八仙”,而在明代的《历代神仙通鉴》中则提到“岷山七圣”、“青城五隐”。
清代李善济所撰的长联中更列举了当地三十位道家人物,《四川省志》中的记载指出:四川有道教官观几十处,著名道士上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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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四川流传着许多神秘的传说,如《列仙传》卷上提到的葛由,曾骑驴进入西蜀,结果被追赶,随之者皆得仙道。
李白对此传说向往已久,他的诗句“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却恋峨眉去,弄景偶骑羊”即借用了这一典故。
李白的家乡绵州同样有浓厚的崇道氛围,初唐期间,曾有著名道家理论家王玄览撰写《玄珠录》,而紫云山也是当时的道家圣地。
清代王琦在《李太白全集》卷25注中提到:“紫云山,在绵州彰明县西南四十里……有道宫建于其中,名崇仙观,观内有黄篆宝宫。”因此,李白在诗中自豪地说:“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
如此浓厚的崇道之风,对青少年时期的李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正因如此,年轻的李白便开始追慕神仙方术 ,他在《上安州裴长史书》中写道:“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所称“六甲”应为相关道家术数之类的书籍,《神仙传》卷8中记载左慈“学道术,尤明六甲,能役使鬼神。”《道藏》中也有《上清琼宫灵飞六甲左右上符》一书,可以看出李白少年时期即接触道家著作。
随着岁月流逝,他的道教信仰日渐增强。
在《凤笙篇》诗中,李白写道:“仙人十五爱吹笙,学得昆丘彩凤鸣。”而在《感兴八首》之五,他也提到:“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
吹笙吟松风,泛瑟窥海月。
西山玉童子,使我炼金骨。
欲逐黄鹤飞,相呼向蓬阙。”诗中的“炼金骨”即指炼丹。
由此可以看出,李白在十五岁时便对道教有着较为深入的理解。
然而,有学者依据孙夷中《三洞修道仪》中的规定,认为李白在十五岁曾接受道教仪式,举行了最初的沐浴,但这过于求实,难免遗漏了李白诗作中的象征与夸张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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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在李白二十岁时,他曾向道士领受过长生符篆 ,其《经乱离后……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一诗写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二十岁)受长生。”道家的符篆被认为是道士用来护身驱邪、治病救人的法宝,其中的“长生篆”意指能够延年益寿的符咒。
在蜀中时期,李白游览了许多道家名山,如峨眉山、戴天山、紫云山等。
在峨眉山,他曾有轻举飞升的憧憬;在戴天山的大明寺,他努力阅读道经;在紫云山,他则专注斋醮。
此外,他还结交了不少道友,如元林宗、元丹丘、戴天山道士、东严子及江油县尉。
他早期的诗作《赠江油尉》提到:“五色神仙尉,焚香读道经。”可见这位神仙县尉焚香读经的生活对李白影响颇深。
李白还创作了《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及《江上寄元六林宗》两首诗 ,前者写道:“弱龄接光景,矫翼攀鸿鸾。
投分三十载,荣枯同所欢。”这表明李白与元林宗在二十岁左右便已结识,并在此后的三十年中保持了友谊。
尤其是元丹丘,后来成为李白终生的道友,并多次邀请他前往嵩山访道。
东严于及其纵横家思想对李白的影响同样深远。
李白曾在《上安州裴长史书》中提及与东严子的交往:“昔与逸人东严子隐于岷山之阳,白巢居数年,不迹城市。
有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明代杨慎考证认为这位东严子即著有《长短经》的越蕤,是一位具有人间仙风的术士。
李白自蜀后还曾寄诗《淮南卧病书怀寄蜀中赵征君蕤》以怀念他。
李白在蜀中写诗不多,关于游仙访道的诗只有两首:《登峨眉山》与《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这两首诗分别描写了峨眉山和戴天山的优美自然景色,除了前者最后一句“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暗示了他对飞升的向往外,其他部分大多为写景之作。
蜀中时期的李白仍是个满腔热情的青年,对道教尚未深入,频繁出入道观、结交道友只是他对当下世态的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