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最受欢迎的唐诗,不是出自李白杜甫,而是这首千古名篇

发布时间:2024-09-16

一首诗,可以使一座楼声名远扬。
崔颢的《黄鹤楼》一经问世,黄鹤楼便闻名天下,一千年来,世人对黄鹤楼趋之若鹜。
更有一位诗人比崔颢更为杰出,一首诗点燃了一座寺庙的名声,甚至传播到千里之外的日本,受到日本人的敬仰。
这真是唐诗史上的一个奇观。
这个创造奇观的人叫张继,他的杰作是《枫桥夜泊》。
枫桥夜泊 唐·张继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1 逃难至江南,创作千古绝唱

张继是襄阳人,天宝年间,大唐盛世,长安是帝国的中心。
无数才子不远万里来到长安,渴望在此实现自己的抱负。
张继也来到长安,却颇为自负。
唐代流行干谒,才子们忙于结交权贵,希望得到推荐。 张继对此不屑一顾,于是写下一首诗: 调与时人背,心将静者论。终年帝城里,不识五侯门。 在长安待了许久,张继连权贵的家门都不知道开向何方。
傲娇的人,总要有些资本。
天宝十二载,他考中进士。
然而,不久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叛唐,安史之乱爆发。
大唐承平百年,突如其来的叛乱使所有人措手不及。 洛阳长安被叛军占领,成为人间地狱,皇帝逃往四川,逃难者遍地,张继也在其中。 战火蔓延北方,张继南下,路上田地荒芜,人烟稀少,再无往日繁华。
某日,他来到苏州,已是秋天,傍晚寒意甚浓。
找不到栖身之所,这一夜,张继不得不睡在船上。 月亮渐渐沉落,耳边传来乌鸦的叫声,真是沮丧。
船家生火做饭,江上的枫桥寂静无声,他难以入眠。
秋霜弥漫,蔓延至树梢、船上,包围了张继,弥漫在天际。
他想到长安,考中进士才两年,本想大展宏图,如今成了泡影。
回家吧!家在千里之外,战乱四起,怎么回? 不知过了多久,乌鸦早已不叫了,“咚-咚-咚”,撞钟声将沉思中的张继惊醒。
钟声来自寒山寺,穿过夜晚的迷雾,敲打着张继的心,激起无尽愁思。
月落、乌啼、渔火、秋霜、江枫、钟声将他包围在凄凉的天地之中。 孤独与愁苦从骨子里透出,张继搞不懂,老天是怜悯他还是戏弄他,随手写下一首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张继不知道,他将凭这首诗,在唐诗史上永远留名。
如今,《枫桥夜泊》被列入小学课本,成为学生必背篇目。 傅抱石《枫桥夜泊》

2 日本人也爱《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短短的一首七绝,28个字,却让后人痴迷不已。
欧阳修评论过它,甚至还引起了一番争论。
唐武宗李炎爱极了这首诗,刻了块《枫桥夜泊》的诗碑,带到了陵墓里。 明清两代,刻石碑的人数不胜数。
仿写者众多,但无一能胜过张继的这首。
更令人惊讶的,是我们的邻居日本,也痴迷上了《枫桥夜泊》。
清朝学者俞樾说:“吴中寺院,不下千百座,而寒山寺因张继一诗,其名独享盛誉于中国,且传诵于东瀛。
余寓吴久,凡日本文墨之士,常来拜访,谈寒山寺;且言其国三尺之童,皆能诵此诗。”俞樾在吴中时,经常有日本文士来访。
日本人一谈起寒山寺,总说:“在日本,小孩子都会背《枫桥夜泊》。
据说,日本把这首诗列为汉文课本的第一首。”这说明了一个事实: 在日本,《枫桥夜泊》传诵甚广,小孩子都会背。 连带着,“枫桥”和“寒山寺”也成为日本人向往之地。 许多日本人千里迢迢来到苏州寒山寺,只为感受千年前的古韵遗风。
日本小说家芥川龙之介在《中国游记》中说: “寒山寺是日本人最熟悉的庙宇,无论是谁,只要游历江南,必定要造访寒山寺。连不知道《唐诗选》为何物的人也都对张继的诗耳熟能详。” 苏州毕竟太远,20世纪初,日本人在东京都青梅市郊,仿造了“枫桥”和“寒山寺”。 寺中也有一块碑,上面刻着张继的《枫桥夜泊》。
2006年,日本前副首相曾说: “苏州和苏州寒山寺是我最向往的地方。” 由此可见,日本人对《枫桥夜泊》的喜爱程度。 3 为什么日本人独钟《枫桥夜泊》?

唐诗浩瀚,好诗名作不少,为什么日本人却独钟《枫桥夜泊》呢?也许,这和《枫桥夜泊》的内核有关。
明代学者桂天祥对《枫桥夜泊》有一个精准的评价: “诗佳,效之恐伤气。” 这是一首好诗,如果模仿他,会情绪低落。 流落江南的张继,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乡,眼前所见之景,江枫、寒霜、月落、孤船,耳中所闻,寒鸦、钟声,巨大的孤独和悲伤袭来,他方有了这首诗。
恰是这种悲伤,对上了日本人的审美胃口。
日本是岛国,土地狭小,资源匮乏,地震、海啸频发,造就了日本人天生的阴影与焦虑。 2006年,日本拍摄了一部电影——《日本沉没》,由于地壳变化,380天后日本将沉入大海。
末世电影,美国拍,最后有诺亚方舟;中国拍,便是流浪地球,一切总有希望。
在《日本沉没》中,没有奇迹,日本岛沉入海底。
焦虑感和末世感,刻在日本人的骨子里,“悲观”的情绪无处不在。 在江户时代,流行一句话: “赏花要选樱花,做人要做武士。” 樱花花期短, 花小而淡雅,一经风吹,如雪片般飘落,让人怅然。 樱花的不堪风雨、不经落,象征了日本文学对悲哀之美的追求。 武士精神深入日本文化内核。
日本人认为,武士最荣耀的时候,是为大义而死之时。
武士失败切腹,他们赞赏这一行为,死是悲伤的,而切腹被视为一种大义,切腹的武士会受到尊重。
日本人追求悲哀之美,文学作品推崇凄苦孤冷的风格。 有“日本《红楼梦》”之称的《源氏物语》创造了日本浪漫的“物哀”之美。
对外界环境的变化,最易感触,触景生情,如张继,对着凄凉的环境,生出孤独哀伤之意。 尺八是日本人钟爱的笛,其音幽怨低沉。
枯山水是日本人钟爱的园林景观样式。
石组、细沙、石灯笼、苔藓等静止不变的事物,宁静,却缺乏生机。 日本人爱白色,白色如雪,象征纯洁,而“雪”又易融化,蕴含无常的哀感。
纵观日本钟爱的文化形式,日本人是“悲”的民族,对一切美的悲哀事物情有独钟。 樱花如此,张继的《枫桥夜泊》亦是如此。
《枫桥夜泊》中,张继被巨大的孤寂包围,景却美,月落、秋霜、江枫、渔火,皆美,却又皆悲。 张继未刻意渲染自己的悲伤,只是描摹周边景物, 不需解释,只看这些美中带悲的词,悲伤情绪自然而出。 日本人与《枫桥夜泊》中的张继精神共振, 《枫桥夜泊》便穿越语言障碍,深受日本人喜爱。 如今,日本人除夕有一个习惯,到寺庙听108次钟声,意在驱除邪恶,为新年祈福。苏州人聪明,他们借张继《枫桥夜泊》在日本的影响力,在寒山寺举行撞钟活动,吸引许多日本人远道而来参加。 诗的生命力,悠长悠远,张继当晚未曾想到,这首诗能传得那么远,那么久。
有灵魂的诗,千年不死,这也是唐诗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