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古人墙上的画，也不是随便挂的

提到“ 宋代 ”，你会想到什么？是名儒口中“ 致广大而尽精微 ”的宋学，还是让后世痴迷的五大名窑？宋人在琐碎的生活中创造出情趣，将其发展成一种高雅的美学享受。
在西方人看来，它甚至如同一场发生于东方的“文艺复兴”。

▲（传）南宋 刘松年《西园雅集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身处南宋的吴自牧曾著书记录下他眼中的临安城风貌，“梦粱录”之名昭示着临安城的繁华恰如黄粱一梦，瞬间化作泡影的结尾又将这种美升华成不可复刻的绝版。
在这本书中，他提到了宋人挚爱的“ 四般闲事 ”——烧香点茶， 挂画 插花。
焚香、沏茶、插花，这三道至今仍是中式古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文人雅士来说，这是他们精神上的极乐之境。

但“挂画”这种看似平常的事，真能和其他三般同列吗？实际上，古人对“挂画”这件事也有着深厚的学问。
对于不同阶层的人来说，它甚至有着不同的意义。
以最精通此道的文人士大夫为例，挂画不仅是增添生活情趣的一种方法，还是展示自己书画收藏和高雅品位的一种方式。

闲来迎客，瞥一眼墙上悬挂的书画，便能大概了解这位主人的气质脾性。
譬如《红楼梦》中，宝玉见到秦可卿卧室里挂着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旁配宋学士秦太虚写的对联：“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暗示了秦可卿的风流。

▲ 明 唐寅 《海棠春睡图》

世家贵族遇到红白喜事，也免不了挂画装饰。《都城纪胜》及《梦粱录》中提到了专门为宴会承担供役、租赁业务的“四司六局”，其中“帐设司”收藏有“书画”，负责室内装饰和清洁的“排办局”负责“挂画”。
普通百姓也热衷于挂画，如王安石诗云：“ 归去北人多忆此，每家图画有屏风。 ”对市井商贩而言，挂画甚至是一种招揽雅客的广告手段，如“ 汴京熟食店，张挂名画，所以勾引观者，留连良客，今杭城茶肆亦如之。 ”

总的来说，古人的挂画之道，大概可以用“ 悬画月令 ”一词注解。
即挂画要依照时节景象，使画与现实生活有所联系，或招福纳祥，或引诗情雅兴，四时轮换，不嫌繁琐，这是古人的情趣。
这不仅是宋人的专利，后世文人也很热衷于以挂画达情。
明代文震亨就在《长物志》中对“悬画月令”做了详细介绍。

• 岁朝宜宋画福神及古名贤像

岁朝即阴历正月初一，古人常在春节期间在室内案头做一些清雅摆设，如花果鼎彝，即“岁朝清供”，这也是一种流行的绘画题材。

▲ 先贤画像 孔子

• 元宵前后宜看灯、傀儡

观灯是元宵期间的传统活动，源于佛教的“ 燃灯表佛 ”，后融入民间，唐代时长安已有盛况空前的灯市，宋代灯会甚至连开几天。
傀儡指木偶戏，宋代的傀儡戏表演超越前代，皇家教坊、民间瓦舍和农村地区都盛行傀儡戏表演，《东京梦华录》等书中提到傀儡戏表演的盛况。

正二月宜春游、仕女、梅、杏、山茶、玉兰、桃、李之属。
二月仲春，百花多在此时盛放，有“花朝”之名，人们常在此时结伴外出，赏花踏青。

▲ 明 沈周《写生册·玉兰》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 三月三日宜宋画真武像

农历三月三是真武大帝圣诞，道教信徒在这一天举行盛大法会。
真武大帝象征阴阳交感演化万物，是兵戈之事的主持者，也是习武、忠孝之人的守护者，武当山正是他的道场。

• 清明前后宜牡丹、芍药

《荆楚岁时记》提到清明时节的三种花信：“ 一候牡丹，二候酴蘼，三候楝花。 ”清明前后正是赏牡丹的好时节，唐朝时人们已经开始举办大规模牡丹花会。

▲（传）南宋 马麟《白牡丹图》 耶鲁大学艺术博物馆藏

四月八日宜宋元人画佛及宋绣佛像。
四月初八是释迦牟尼佛圣诞日，又叫浴佛节、佛诞节、华严会等。
魏晋以后民间有了浴佛、受戒、放生、结缘等庆祝习俗。
而四月十四是纯阳真人吕洞宾圣诞，他是道教全真派祖师，亦是八仙之一，道教弟子常称他为“吕祖”。

• 端午宜真人、玉符，及宋元名笔端阳景、龙舟、艾虎、五毒之类

六月宜宋元大楼阁、大幅山水、蒙密树石、大幅云山、采莲、避暑等图

▲（传）南宋 李嵩《楼阁图》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七夕宜穿针乞巧、天孙织女、楼阁、芭蕉、仕女等图。

• 八月宜古桂、或天香、书屋等图

• 九十月宜菊花、芙蓉、秋江、秋山、枫林等图

▲ 南宋 《秋山雨霁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 十一月宜雪景、蜡梅、水仙、醉杨妃等图

▲ 北宋 赵佶 《蜡梅山禽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十二月宜钟馗、迎福、驱魅、嫁魅。《梦粱录》提到：“ 十二月尽，俗云‘月穷岁尽之日’，谓之‘除夜’ ”，人们认为鬼怪在这一时期尤为猖獗，所以常会用各种方式请神驱鬼，在驱傩仪式中，钟馗往往位居前列。
腊月廿五，宜玉帝、五色云车等图。

▲ 南宋 《洛神赋图》 弗利尔美术馆藏

除了时节，家中事务也同样影响挂画行为。
如移家则有葛仙移居等图，称寿则有院画寿星、王母等图，祈晴则有东君，祈雨则有古画风雨神龙、春雷起蛰等图，立春则有东皇太乙等，皆随时悬挂，以见岁时节序。
文震亨鄙弃大幅神图 及杏花燕子、纸帐梅、过墙梅、松柏、鹤鹿、寿星之类，认为它们“ 一落俗套，断不宜悬 ”。
清新秀逸的自然风光 ，又是另一回事：“ 如宋元小景，枯木、竹石四幅大景，又不当以时序论也。 ”

▲ 清 《弘历雪景行乐图》 故宫博物院藏

对于文人士大夫来说，挂画更像是一种精神的外化。
良辰佳节的感动、出淤泥而不染的坚贞傲骨、对自然山水的无限向往......一切都可以通过墙上悬挂的书画表现出来。
它不仅代表着文人对生活细节的精致追求，还暗藏着文人对自己、他人、世界的美好期冀，正如苏轼所言：“ 文以达吾心，画以适吾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