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扬州八怪中的罗聘所创作的《鬼趣图》,是中国艺术史上的一部杰作。
其原因之一,正是他具有看见鬼的能力。
有人曾为他的《鬼趣图》题诗,写道:“弄笔毋烦人所嬉,一双碧眼惯搜奇。
凭君鬼伯千千万,莫使神州太守知。”
志怪小说中,碧眼通常象征着特异功能的标志。
例如,《子不语》卷十七提到“碧眼见鬼”,描述河南巡抚胡宝瑔自幼便能识别鬼物。
胡宝瑔曾回忆,凡人居住的街头巷尾,鬼魂无处不在,唯独朝廷的午门是例外。
鬼魂最为集中的地点是北京的菜市口,那里曾是清代的刑场。
时间上来看,鬼通常上午不太出现,到了下午则纷纷涌现。
壹
《右台仙馆笔记》卷六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在清道光年间,河南中牟县有一位村妇,双眼与常人不同,“其瞳子旁有白痕一线围之”,因而从小就能看见鬼。
她刚学会说话,就告诉家人天上有什么神仙路过,那些神仙的名字是家人从未教授给她的,因此令人觉得神秘。
六岁时,她已经能够为他人治病。
看病的过程简单,只需看一眼病人,便能告诉他们吃什么草、什么水果,而无需诊脉或开处方。
偶尔需要去药铺买些极为普通的药品。
每次病人就医的费用十分低廉,只需几十文,且她所开的治愈率极高,在当地被认为是神医。
她从不收取诊金,病人只需要给她父母送些食物便可,毫不拘泥。
或许因为见鬼太多,她不到十八岁就去世了。
除了这些特殊才能的人,许多小孩也能看到鬼。
《北东园笔录续编》卷五里有记载,浙江乡下某人常用镀银铜假冒成银币。
某年除夕,他的儿子忽然哭着对母亲说:有个青面獠牙的人从天上降下,为父亲插了一面小旗。
几天后,这人被雷电击毙,手中仍握着未用完的假银子。
原来,数日前他因用假钱购买鸡,卖鸡的孩子因此遭到父亲责打,投河自尽。
雷神在执行天罚时会在罪人头上插旗,这一行为唯有孩子能够见到。
贰
一些小孩甚至能预见自然灾害。
在清雍正八年,北京西郊发生了6.5级地震,依据《夜谭随录》卷三“地震”的记载,震前一天,一个西域人带着孩子去茶馆,刚到门口,孩子便抱着父亲的脖子不愿意进去。
父亲以为是孩子嫌人多,于是去了另一家茶馆,孩子依旧不肯进入。
父亲问:“你不是很喜欢来茶馆吃蜜饯吗?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孩子回答:“今天奇怪,茶馆里的人脖子上都戴着铁链,十分吓人,所以不敢进。
而且街上走动的人也都戴着铁链。”
父亲认为孩子在胡言乱语,随后遇到一位熟人,还当笑话讲给对方听。
熟人走后,孩子对父亲说:“那人笑话我?他脖子上也有一条铁链。”
父亲虽然不全明白,却觉得“小儿眼净,所见必有因,伺之可也”。
第二天,地震发生,“人们的住所损毁无数,许多未入茶馆的小孩都未能幸免。”
显然,孩子看到的佩戴铁链的人,都是难以逃脱劫数的。
能看见鬼并不一定都是坏事,有时会带来意外的结果。
据《荆楚岁时记》,江夏人刘次卿能看见鬼,街上往来鬼影见得不少。
大年初一那天,他在街上看到一个书生在闲逛,“众鬼纷纷避让”。
他感到奇怪,于是询问书生是否用了什么辟邪的法术。
书生回答说,我并不会什么法术,只是在出门时,师傅用香囊装了一粒药,让我系在手臂上,以防恶气。
刘次卿便向书生借了药,持在街市走动,所到之处,众鬼确实纷纷躲开。
此药方后来流传下来,成了著名的辟鬼丸:“用武都雄黄、丹散二两,蜡和,令调如弹丸。”
在《朝野佥载》卷一中也有类似记录,称其为“杀鬼丸”。
叁
除了天生能见鬼的人,很多术士、巫师或道士通过后天努力,借助符咒与法器,也可以看到鬼。
据《搜神记》卷二所述,三国时的吴景帝孙休病重,曾有大臣推荐能视鬼的巫师来治病。
孙休想测试其能力,便命人杀一只鹅掩埋在花园,搭建一间小屋安放床榻,然后放置女人的衣物、鞋袜。
葬处搭建完成后,命令巫师察看,如能描述墓中女鬼的样貌和衣物款式,便说明其本事确实。
结果巫师观察一整天却说不出任何东西。
孙休再次询问,巫师才说道:“实在是没有看到鬼,只有一只鹅在坟头,所以我也不敢说。
可我怀疑是女鬼变作了白鹅的形象,想等她显现再作断言。”
显然,这位巫师通过了测试。
实际上,在三国之前,许多能够看见鬼的人已然成为公务员,为朝廷乃至皇帝提供咨询。
肆
根据《还冤记》的记载,汉武帝时期,权臣田蚡设计陷害了政敌窦婴和灌夫,最终遭冤魂报复,“全身如遭重击……天子派祝鬼者瞻视,见窦婴、灌夫共同抽打蚡,蚡遂遇害”。
这里提到的“祝鬼者”便是能见鬼的人,隋唐时期能看见鬼的更是能够干预政治。
外界看起来,能看见鬼的确是颇炫耀的能力,但对于他们自身而言,未必是好事。
因为他们目睹的不仅是孤魂野鬼,还有鬼界中的熙熙攘攘。
在《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一中,某位贵人描述:“鬼也是如此纷扰,似有事务,虽不知其所营,其间也是有喜怒哀乐,却不知为何。”
面对与人类世界一样繁杂喧闹的鬼魂世界,看见,有时反而成为一种困扰。
早前提到的胡宝瑔为避免被鬼找上,经过祠庙时常常用扇子遮住脸,假装未见。
大胆推测,当那些视鬼之人同时与两个世界频繁交往时,是否会生出这样的思量:世界属于我们,也同样属于他们,然而最终归属还是他们的。
对现代人而言,无法看到的鬼,正如王阳明所言,犹如岩中花树,实则“原不在你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