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从《诗经·秦风》中看秦人的进取精神

作为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不仅是文学创作的源泉，对诗歌发展的影响深远，还因其内容广泛而丰富，涉及动植物、天象地貌，反映了战争、压迫、祭祀、风俗、婚恋和抗争等现实生活，堪称当时社会的一面镜子。
《诗经》中的“国风”收录了十五个国家（诸侯国）的民歌，以简朴的语言风格描述事物和生活，现实主义是显著的艺术特色，为后世对当时历史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其中的《秦风》收集了十篇秦代民歌，时间跨度约一百六十年，展现了秦人的社会生活、经济和文化面貌。
秦地独特的文化底蕴和气质使《秦风》与其他“国风”区分开来 ，彰显出更强烈的尚武精神和进取意志，这与秦国的发展历史相辅相成。
一、秦地孕育了“秦风”

周朝封诸侯时并无秦国。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即位后迁都雒邑，秦襄公率秦兵护驾，因战功获封诸侯，并被赐予“歧以西之地”，这些土地是秦人战胜戎狄夺回的。
从此，秦国正式成为诸侯国，逐步走上统一中国的发展之路，使秦文化与其他诸侯国不同，尚武精神独树一帜。
事实上，封为诸侯前，秦地偏远西北，农耕难以维持生活，秦人更多采取游牧生活，有别于其他诸侯国的农耕社会。
动荡的生活和恶劣的自然条件，培养出秦人的冒险精神和强大战斗力，塑造了他们粗犷、强悍、淳朴、勇敢的性格，也形成了《诗经·秦风》独特的诗风和精神内核。
秦地与戎狄相邻，无论战争还是交流，都深受草原文化开放精神的影响，这种开放精神使秦人接纳外来文化，并与自身传统有机结合。
因此，秦自西向东发展过程中，一方面吸收周文化，另一方面保持自身独特的尚武和进取，这成为秦日益强大的重要因素。《秦风》十首诗，就是在秦人立国、东进发展的过程中，记录下的社会风貌，并以诗歌形式传承下来。
二、“秦风”解析着秦地的风土故事

《秦风》内容上与其他国风相比，没有诸如祭祀诗、农事诗、弃妇诗等，但涉及了征战、车马、礼乐等事物，其中不乏爱情与亲情。
如果结合《史记》中秦国的历史，可以看出秦人在进取过程中逐渐强大的精神风貌。
1. 吸收周礼文化
《秦风》首篇《车邻》，提及“有车邻邻”、“鼓瑟”、“鼓簧”，描写的是一副奏乐宴饮、车马随从众多的欢乐景象。
在《毛诗序》解释为“车马礼乐侍御”，这些事物都是国家形态中不可或缺的礼制。
这首诗反映出秦人已主动学习周文化和东部各列国文化，并逐步深入。
尽管长期与戎狄为伍为敌，但随着国力逐步强大和国土扩张，秦人逐渐摒弃游牧习惯，向农耕文化靠拢并进行吸收。
第二首诗《驷驖》记述的是“田狩之事，园囿之乐”，也体现了秦国礼制的逐步完善，如“六辔在手”、“輶车鸾镳”等描述。
一方面，秦国君襄公的出猎具备了古代帝王礼制规范，另一方面也反映出秦人好猎、威武和资源繁荣，这是日后秦国称霸的基础。
几十字鲜活展现出狩猎活动全貌，说明文学表达已不逊于中原各国。
与此类似，《小戎》采用了普通妇人的视角来赞美秦襄公和秦国军事实力。
秦人尚武，全民皆兵。
这位妇人看到出征队伍军容雄壮、战马战车浩大而威武，想到自己的从军丈夫。
但与其他国风中同样的角色人物相比，这位妇人没有对战争的厌恶，而是为国家军容强大和车马兵器精良自豪，展现出不同的人格魅力和文学风格。
尚武与进取在这首诗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终南》篇中，进一步描写了襄公的“显服”，如“锦衣狐裘”、“佩玉将将”，展示出秦王的威严和骄傲，这既是礼制升级，也是对周礼文化学习和“大夫美之”。
同时也在将秦王的威武与周王联系起来，表明不忘恩赐，也是对东进的向往。

2. 弘扬尚武精神

东进不仅是文化礼乐的吸收学习，强大的武力基础才是真正支持力。
秦人被东部诸侯国轻视，认为他们与戎狄无异；但秦人认识到自身不足，以进取态度积极学习周礼文化。
同时，时刻受到戎狄威胁、艰苦环境和频繁战事，让秦人“习射为先”，自上而下保持浓厚尚武风气。
只有勇敢顽强、兵强马壮，才能让秦人立足并开疆拓土。
最能体现这些的是《无衣》，此诗描绘出秦国百姓踊跃参军、团结一心的场面。“与子同仇”的壮怀激烈和“与子同袍”的患难与共，为后世称道，成为中国军队保家卫国的经典表达。
近世考古发现，《小戎》中描绘的战车、战马与实物接近，进一步证明“尚武”、“进取”是秦人不可或缺的文化性格。《晨风》篇表达了“君子忘己”的怨怼。
比较秦穆公征服戎狄、兵强国扩的辉煌，表现出对秦康公在位期间停滞退步的不满。
缺乏有能力者辅助，在与晋国争斗中毫无建树，对秦国百姓来说违背其尚武精神。
3. 主动变革反思

与其他诸侯国相对稳固的文化状态比， 秦人的文化态度是动态的，不断反思变革实现进取。 《秦风》中对于不满和不好的现实，诗歌中“刺之”。
很长一段时间，秦国君保持残暴的殉葬制度，秦人对此心存不满，《黄鸟》一诗“哀三良也”，对秦穆公以三良殉葬提出质疑，看似在惋惜才华，同情殉葬者遭遇，但愤怒所指出是秦君和殉葬“不人道”制度。
《秦风》最后一首《权舆》，同样指责秦康公，认为秦康公缺乏进取精神，无法实行霸业，使秦国发展停滞甚至倒退。
在“今非昔比”的失落中，回忆当年的富足和兴旺，表达进取的渴望和决心。
秦国建立较晚，长期被轻视和被动挨打。
公元前361年，秦孝公即位后开始变法图强，实施“商鞅变法”，规避戎狄陋习，制定奖励和惩罚制度，秦国逐步提高在诸侯国中的地位。《秦风》内容自立国之初记述，展现秦人不甘现状、主动进取的文化态度。
从抗击外敌到学习先进文化，从富国强兵到变法强国，最终实现一统中国。
不得不说， 秦国的快速崛起与强盛，离不开秦人骨子里的坚韧与进取。 《诗经·秦风》虽仅十篇，仍展现秦国百姓多彩的生活和思想，对解读秦文化有重要意义。
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了周、秦、汉、唐四个朝代的起落兴衰，与《秦风》所彰显的秦人进取精神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