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1974年注定是梁实秋多灾多难的一年。
他的老妻程季淑因意外去世,悲痛之中,他出版了悼念故妻的集子《槐园梦忆》。
七个月后,他在台湾遇见了红颜知己韩菁清,陷入黄昏之恋,由此引发了内地及台北读者的议论风暴。
尽管面临质疑和流言,他的情感并未因此停滞。
梁实秋的一生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前一部分属于发妻程季淑,后一部分属于续妻韩菁清。
前一部分优雅而保守,后一部分则热烈而倾城。
一笺红纸订终生,缠绵悱恻半世情
自古文人多情,梁实秋自然不例外。
他的多情体现在追求女性的浪漫中。
他对父亲写在红笺上的女孩充满期待,迫不及待越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展开了新式恋爱。
电话里她的轻柔低缓和见面后的人,完全满足了他的想象。
尽管和那个年代的所有爱情并无不同,但梁实秋的多情让这一旧式情感增了一层浪漫色彩。
1923年,梁实秋结束清华学业赴美留学。
在恋情的煎熬中,他提前两年学成,于1927年2月回国成婚、生子、著作。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
夫人既有传统女性的贤惠与忠诚,又有新女性的知识与开阔。
相濡以沫使他在文坛上取得了杰出成就。
正如梁实秋在《雅舍小品》所言:“
一个人在事业上的成就,很大部分是因为有贤妻;一个人在一生中不闯大祸,也很大部分是因为家有贤妻。
”
程季淑完全担当了贤妻的责任。
在烽火连绵的年代,梁实秋离开北平前往四川任教,而她留在北平侍奉公婆、养育孩子、主持家事,且一别六年。
1967年,他们结婚四十周年,梁实秋完成了《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工作,他自言:“
穷年累月,长途陪我的只有季淑一人。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爱老妻,一如他在散文里引用高尔斯密的句子:“
我爱一切旧的东西,旧习惯、古书……而且你也一定承认我一向喜欢一位老妻。
”然而,相偕的老妻却于1974年4月因意外在美国辞世,他如孤风寒雁,在痛楚中写下《槐园梦忆》。
那时,《槐园梦记》打动了无数读者,大家都沉浸在他对亡妻的追忆中,认为梁实秋会从此一心怀念故人。
遇钟情为你癫狂,再世倾城再世情
多情注定了他的命运,而他曾说过,只有上帝和野兽才喜欢孤独。
同年11月,距离发妻去世仅七个月,71岁的他在台湾初见43岁的韩菁清。
是52年的陪伴敌不过七个月的孤独?还是敌不过一见钟情的悸动?他说,她是他的知音。
最初韩菁清对他是抗拒的,年龄差距像一道鸿沟横在两人之间,她顾忌、回避并婉拒。
而他像情窦初开的少年,每天守候。
在相识的第二天,他便等待晚睡晚起的韩菁清拉开窗帘,第一眼便看到他的“仰望”。
他带她去吃晚饭,送她到电视台听课,夜里十点,她走出电台大门他已笔挺地在门外等候。
痴情终于打动了她。
然而情急之下,她拖着梁实秋去看相术,算他的寿命,到底还能相陪多少年。
在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中,她开始迟疑。
而教授却早已不能悬崖勒马,每天相见却又日日情书,热烈燃烧着。
说到情书,梁实秋是个中高手。
他每日一信,称她为“爱、亲亲、清清、小娃”,字里行间满是狂热、美好与痴情。
甚至与她约定,他对她的昵称可以无限多,但她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叫他“喂”,那样多生分。
他说,喜欢她叫他秋秋。
一个古稀老人,内心如此执拗长情,对她说,这样的自己很快乐。
后来,她说爱他的狂,他回信:“ 你说你爱我的狂,我何曾有过一点点的狂?我只是痴、只是傻、只是呆。 ”
深情缠绵,但是舆论也随之而来。
那时期的“新闻风暴”几乎将两人的感情逼入绝境,媒体甚至翻出了韩菁清所有的情感纠葛旧事,攻击她企图借大师之名敛财。
面对痛苦与难堪,是梁实秋的信带来希望:“ 菁清,我再重述,没有人,没有什么事,过去、现在、未来都算,能破坏我们的感情。我爱你,是无条件的,永远的,纯粹的,无保留的,不惜任何代价。 ”
誓言坚定,她终于跨过质疑,跨过学生护师团的诘难。
其实韩菁清并不配不上梁实秋。
她出身富足家庭,是地道的千金大小姐。
14岁便荣登上海“歌星皇后”的宝座。
1955年,她出版《韩菁清小品集》时年仅24岁。
后来,她因缘巧合进入电影圈,获得了金马奖。
这样的女子并非是因为遗产才嫁给文人巨匠。
关于她图谋财产的质疑根本无法成立。
名人惹祸,使原本健康差距的爱情被冠以多种罪名。
然而,经历风波与短暂分离后,两人决定订婚。
来年的5月9日,梁实秋与韩菁清在婚礼上结合,过上你侬我侬的生活:新娘俏皮,新郎风趣;明星有貌,文人有才;女子可爱,男子多情。
两个人心灵与智慧的高层次结合,注定有无穷雅趣的生活。
他们的幸福可以通过梁实秋婚后赠给小娃的一首小诗看出:
我早晨挤杯柳橙汁
为你午间起来喝
你晚上送来热茶水
怕我夜里醒时渴
这可是琼浆
这确是玉露
胜似千言万语
抵得祝福无数
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朋友闻讯都称他“老尚多情”。
在爱情滋润下,原本停笔的梁实秋重新开始了创作。
1979年6月,他写完《英国文学史》和《英国文学选》,并获得“国家文艺贡献奖”。
五年前痛失伴侣的颓废老者,如今已意气风发,与当年的凄楚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切都因为韩菁清的无尽柔情,陪伴了他十三年,成就了晚年的一段传奇。
尽管有新妻,他并未忘记旧颜。
他是长情的,每逢4月末都要写诗怀念故妻。
最有名的是在前妻12周年忌日的《长相思》:“
梦中相见无一语,空留衾枕不胜寒。
”让人见证了他刻骨的思念。
他是长情的,在梦里怀念相濡半生的女人程季淑,梦外又深深爱着韩菁清。
这两位截然不同的女人,为他谱写了两首红袖添香,成就了他波折却绮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