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里流气这个词是怎么来的？明代的一场民变，为何成为千古一骂

明武宗

在北方，形容一个人游手好闲、穿着打扮不入流、纹身刺青鼻环舌钉、大金链子染黄毛的模样，俗语叫作流里流气。
这个词历史悠久，源自明代的一次民变。

其首领叫刘六和刘七。
许多人称这次民变为起义，从整个过程来看，他们的起义最初确有正义性质，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队伍逐渐变成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暴徒，与山贼土匪无异。
刘六、刘七的军队四处作乱，七省受灾，三次逼近北京，两次掠夺南京 ，给七省人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因此衍生出了流里流气这个俗语。

一、灾害、皇庄、马政和民变

明朝发展到弘治、正德年间，各种矛盾已如山积，社会发展呈现出疲态，一有星火便会燎原，而自然灾害就是导火索。

史书记载，自弘治后期起，北方地区接连发生水灾和旱灾，几乎没有平静的日子。
例如弘治十六年，山东遭遇雹灾，小麦颗粒无收，这次雹灾还波及到了直隶南部。
正德元年，直隶南部又遭旱灾，武宗下诏免征直隶南部保定、河间、永平三府当年的赋税。
正德四年，直隶南部三府和密云卫又遭水灾，朝廷再次下旨免除赋税。
正德六年，直隶、山东地震，朝廷还得救济。
尽管朝廷采取了一些补救措施，但官场的阳奉阴违风气仍然存在。
而为患最深的则是皇庄和马政。

皇庄是明代皇帝的私人农庄 ，始于宪宗朝。“宪宗即位，以没入曹吉祥之地为宫中庄田，皇庄之名由此始”。
至宪宗孙子武宗继位，皇庄已在直隶各地广泛建立。
皇帝作为最大的地主，不可能亲自管理农庄事务，只能委派太监打理。
太监到皇庄后，自恃有宫内身份，欺压百姓，掠夺民田，抗击官府，贪污受贿，可谓无恶不作。
所以皇庄之苦，在于管理皇庄太监的贪婪，而非皇庄法定赋税的压迫。

明朝太监

马政则是明代北方特有的赋税制度 ，指朝廷对官用马匹的驯养和采购制度。
永乐迁都后，太仆寺在直隶、山东、河南三地设置马场，采用民牧方式。
举例来说，朝廷将保定划为马场，保定的百姓除了正常缴纳赋税外，还要交养马用的草料费；而民牧就是将官马交给百姓驯养，百姓免除部分赋税，但要承担马匹病死的责任。
随着时代的发展，养马补助被贪污，养马部门官员反过来勒索百姓，马政逐渐变成北方比正税还要沉重的赋税。《大明会典》中记载道：“南畿（南京）苦赋，北畿（北京）苦马”。

在皇庄太监勒索和马政逼迫两大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借由自然灾害的发生，刘六、刘七登场了。

明代的流民

二、起义还是贼盗？

所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啥叫慷慨悲歌之士？放在先秦，就是荆轲刺秦王的壮举，但放在法治社会，这些人可都是黑恶势力。
汉以后朝廷打击游侠不法行为，但屡打不尽。

正德年间，河北霸州一带兴起一股马匪，头目叫张茂，其马贼团伙勾结土豪劣绅，欺压百姓，逐渐统一了冀南的黑道，成为冀南最大的毒瘤。“初，霸州文安县大盗张茂家有重楼复壁，多为深窖。
同时，刘六、刘七、齐彦明、李隆、杨虎、朱千户等皆附之”。
刘六、刘七出身底层，在皇庄、马政、灾害的共同威胁下，活不下去了，便投靠张茂，开始打家劫舍。
但明代《七修类稿》说， 刘六、刘七实际上是刘瑾的部下 ，刘瑾倒台后落草为寇。

贼匪攻城

其后霸州主簿用计抓捕了张茂，张茂党羽四散，冀南小股贼匪遍地开花。
刘六、刘七也纠集了一批无赖打手，结成了组织，用今天的话说他们不是黑社会，就是一群臭流氓和地痞。
他们时而协助官军剿匪，时而转身为匪，为祸地方，靠这种方式谋生。
正德四年，冀南又兴起了响马盗，刘六、刘七也自称响马盗，显示出他们的势力在不断发展，逐渐脱离了流氓混混的阶段，成为了真正的匪徒。
这个阶段，他们对官府若即若离，没有被招安，仍保持贼匪性质。

谷应泰的《明史纪事本末》中记载， 正德五年十月，刘六、刘七已不再帮官军剿匪，完全沦为响马盗 ，因为其队伍中有许多饱受马政迫害的百姓携官马跟从，所以刘六有了骑兵队，来去如风，四处掠夺，京师第一次戒严。
正德六年春，安肃县抓获了巨寇齐彦明，这个人和刘六、刘七是把兄弟，早在张茂时代就认识，为了救他，刘六、刘七率人第一次公开攻打县城。

明军

三、辗转各地

《武宗实录》中记载，正德六年，刘六进入山东，七月又返回霸州，京师第二次戒严。
刘六率人攻打县衙确有造反性质 ，但在短短几个月间就网罗了数千人，继而“劫掠畿南州县”，这可不是一般贼匪能办到的。
只因他们每到一地就屠杀官僚大户，这种最原始的暴力正好迎合了饱受压迫的百姓的心理，百姓错将他们当成解放者，是反封建和反地主的代表，所以大量流民、佃农、失地农民跟从。
加上冀南多侠士，所以刘六的队伍，战斗力较为强大。

在霸州，地主出身的生员赵鐩率家丁抗贼，结果不敌被俘。
刘六感念他“有勇力，好任侠，每大言自负”，于是招募他，赵鐩居然就被感动了，然后就回家聚集党羽500人，收拾细软跟从刘六一起造反，颇有《水浒传》中地主出身的好汉毁家上梁山的味道。
原本刘六等人都是底层出身，没啥文化和纲领，只知道瞎打；但赵鐩是知识分子，他的加入不仅增加了人手，更弥补了刘六的智力短板，赵鐩就成了刘六团伙的狗头军师，“由是贼党益繁，自畿南达山东，攸忽来去，势如风雨”。

明代士子

至正德六年秋，仅几个月时间，贼军先南下湖广，再东转入江西，再北上山东，又至河北霸州，再南下山东，继而进入南直隶，第一次掠夺南直隶州府。
这种流动作战，让围剿的官军应接不暇，毫无章法。
而你以为贼军这种流动作战是每到一地就杀富豪分田地？不，他们每到一地，首先做的就是抢劫，不仅抢大户，还抢百姓，把百姓的粮食抢光了，百姓只能跟从刘六一起造反，不然就得饿死。
在不断的行军中，老弱病残被淘汰，剩下的全是精壮，队伍一度扩大到10万人。
到十一月，连运河都被刘六给抢了，“近年运船为流贼焚劫，以致国赋亏损，货物踊贵”。
正德七年正月，刘六再返直隶，京师第三次戒严。

四、覆灭

正德七年，贼军第三次逼近京师后，明朝调集四方官兵围剿。
刘六、刘七进入山东。
贼军大将杨虎进入河南被伏诛，余部由狗头军师赵鐩率领再次南下湖广，在江夏赵鐩被擒，押送京师，如此杨虎一路贼军覆灭。
此后明军驱赶山东的刘六南下，刘六在黄州淹死，刘七率剩余部队第二次进入南直隶，大肆掠夺。
八月，官军追至南通，刘七中流矢而死。
这样持续近三年的民乱终于结束。

反贼被捉

小白说

刘六、刘七的民乱起初确有反封建和反压迫的性质，但他们的队伍席卷北直隶、山西、山东、河南、湖广、江西、南直隶七省，三次逼近北京，两次掠夺南京，到处劫掠地方，杀害百姓，给地方经济造成了严重破坏，加剧了百姓的灾难。
屠龙勇者终成恶龙，这一点终究是无法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