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霜：降低刑事责任年龄条款的立法机理及其审慎适用

2020年12月26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将刑事责任年龄降低至12周岁。这一重大立法变革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讨论。

《刑法修正案（十一）》规定：“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这一规定打破了自1935年以来以14周岁为法定“最低刑事责任年龄”的长期传统，回应了近年来多起低龄未成年人实施重大恶性案件引发的社会关切。

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立法机理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及时回应社会关切，对低龄未成年人恶性犯罪行为给予必要的法律制裁。其次，通过法律威慑，预防和减少低龄未成年人犯罪行为的发生。最后，通过法律的明确规制，为司法机关处理此类案件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

然而， 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正当性问题也引发了学界的广泛讨论。 从国际比较来看，大多数国家的刑事责任年龄起点在12-14周岁之间。 根据国际儿童权利保护机构CRIN的数据，将最低刑事责任年龄起点定为14岁的国家数量最多，共有46个国家。我国原有刑法将刑事责任年龄最低规定为14周岁，符合国际通行做法。

从我国未成年人犯罪现状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司法大数据研究院的调研报告显示，从2009年至2017年，未成年人犯罪连续9年持续下降 ，创造了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的奇迹。2018年，未成年人犯罪人数占同期犯罪人数的比例仅为2.41%，2019年为2.59%。这表明我国是世界上未成年人犯罪率最低的国家之一，未成年人犯罪发展态势并未恶化。

在司法实践中，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条款得到了审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公开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3月10日， 人民法院共审结此类案件4件4人，犯罪人年龄在12至13岁之间，被依法判处10至15年有期徒刑。 这一数据表明，司法机关在适用这一条款时保持了高度的谨慎。

降低刑事责任年龄的立法举措具有重要意义。 它不仅及时回应了社会关切，也为处理低龄未成年人恶性犯罪案件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这一立法变革也体现了我国刑事立法的灵活性和与时俱进。

然而，降低刑事责任年龄并非解决未成年人犯罪问题的全部。未来，我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少年司法制度，建立独立的少年司法体系，构建和完善具有“提前干预、以教代罚”特点的保护处分措施。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对未成年人的“宽容而不纵容，关爱而又严管”，有效应对实践中低龄未成年人犯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