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6
清代科举考试
一、知识版图的巨大变革
1901年,部分省份在学生的强烈要求下恢复了因战乱中断的科举考试,但这些考生并不知道,他们即将参加的这场考试,将会是传统科举的绝唱。
同年,清政府根据1898年戊戌变法时期的科举改制方案,对科举制度进行了再度改革。
新科举不再考
八股文
,考试内容也不再局限于儒家经典。
第一场考中国时政历史,第二场考西方各国的政治制度与文化,第三场才考传统的四书五经,并且这一场考试的权重最轻。
八股文
科举考试经过这一变革后,明显在向西学靠拢,尽管仍然保留了对四书五经的考察,但题量大大缩减,并且将其安排到最不重要的第三场考试中。
对于万千学子而言,科举改制不仅是一项制度的革新,更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千年以来的知识传统和学术思维,将自己的知识结构由东转西,在短时间内拼命学习大量的西方知识,以应对新的科举考试。
在中国以科举取士为主要选官途径的体制中,这无疑是一场文化上的巨大转向。
桌子上摆着显微镜
随之而来的另一个关键问题是,学生如何在短期内学到西学知识?一本一本阅读显然不现实,更无法针对考试内容做到有的放矢。
这就意味着,科举“教材”也需要应时而变,因此出版市场迎来了巨大的变革。
北京琉璃厂书摊
二、热闹的购书市场
1901年,当科举改制的消息传到九省通衢的武昌时,学生朱峙三的私塾教师立刻让他变更读书范围,大量阅读西学书籍的同时,也要加紧阅读《古文观止》。
因为科考不仅改变了内容,形式也发生了变化,策论取代了八股,这种极具思辨性的考核方式让考生必须把中学与西学结合起来。
清末私塾,塾师指导学生读书
朱峙三因处于信息灵通之地,再加上有老师的指导,对应对新科举还能游刃有余,但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科考的突变让他们措手不及。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书商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比读书人更敏感的出版商秉承着“考什么便卖什么”的原则,第一场考察中国历史和时政,他们就卖《九通》、《资治通鉴》、《二十四史》等历史类书籍;第二场考察西学内容,他们就将各种西学书籍重新编排,取其精华制成册,再加上大量的西学报纸一起售卖,一时间甚至出现“洛阳纸贵”的现象。
问题在于,读书人并不是不想购买新书,而是根本买不到新书。
买书难、读书更难,成为士子群体的一大问题。
晚清时期的物理课本,学习西学知识
那么如果真买不到书该怎么办呢?还有其他途径,就是购买流行的报刊。
报刊所载的知识和新闻,都是当时流行且关注度高的问题,而且报纸中的“新闻体”文章与新增的策论文体本身就有很高的相似度,像《时务报》等由名家主笔的报纸,变成了士子们争相购买和模仿的对象。
根据当时人的说法:“所谓事务策论,主试者以报纸为蓝本,而命题不外乎是,应试者以报纸为兔园册子,而服(复)习不外乎是。”由此可见,新科举推行后,命题人都会从报刊中选取西学热点,考生复习也是看报纸。
1901年重开科举之后,甚至出现过考生全文抄袭报纸内容的现象,可见报刊已经成为学子们的重要备考资源。
晚清《时务报》
三、科举改制与社会变革
每到科举考试前,学子们便会聚集到省城或京城,这正是书商谋利的好时机。
他们通常会在考试的歇脚地附近搭建“书市”,在考试之前还会大规模出版“考前冲刺卷”,将大量西学书目、报刊时文和策论文章编排在一起,帮助学生“考前突击”。
新书数量的多少成为了衡量书商是否赚钱的主要标准。
有人曾仔细观察江南科举贡院周边的书市和书店,他说道:“书坊数十户,过问者虽颇不少,而各家新书皆缺,故无大宗生意。”这种“惨淡”的情况,直到书商购入新书后才有所改观。
江南贡院
自晚清以来,考生进入考场时可以携带书籍,考试范围也是固定的,都是儒家经典书目,因此考生与考官对考试都很有经验。
然而,科举改制后,有些地方的考官在考试前会从书商那里购买大量“新书”作为考生进入考场后的参考书。
但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考生与主考官在考场内“大眼瞪小眼”,对新科举一无所知,甚至考官也不知道该如何出题,又何况是考生?曾经有考官不知道西方哲学家培根,将其名字错写成“贝根”。
弗朗西斯·培根
新科举不仅带来了思想上的巨大变革,也影响了社会的公平性。
许多士人因为买不起或买不到新书而失去了科考资格,或在考场上迷茫失措,这显然违反了科举公平取士的初衷。
与科举改制同时进行的另一项新政举措是兴办学堂。
在学堂内,不分贵贱贫富的新式学习方法,很符合中国文化对“公正”的重视。
这也预示着学堂可能会成为比科举更加公正的选拔方式。
1905年,湖南官立瓷业学堂
小白说
科举改制不仅改变了读书人的思想结构,也改变了书商们的经营策略。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商机,立即出版大量新书供学生阅读。
新科考不仅是考试形式的变化,在以科举取士为传统的社会中,这场变革牵一发而动全身。
许多考生因为经济贫困或地理偏远而无法购得新书,导致科举不公进一步加剧,也促生了相对更公平的学堂制。
可以说,这是科举制度最后的辉煌,1905年,科举制便被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