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6
什么是辨证论治?我反复思索多年,试图提出一种新的见解:“它是中医对人体疾病信息处理的方式。”这一观点可能与书本中学到的说法有很大的不同,但我的目标是让现代人更容易理解。
人的身体在活着的每一刻都在发送信息,身体感到不适或痛苦时,面色、神态、体征、舌象、脉象都会随之改变。
中医通过望、闻、问、切收集体内传递的疾病信息后,加以归纳分析,并上升到证的层面。
证是从众多表象中提炼出的更深层次的思维 ,目的是判断病症的性质属于阴还是阳,寒还是热,虚还是实,在表层还是深层,等等。
一旦辩证清晰后,就可以进行论治,这可能是针灸,也可能是药物治疗,即向体内输入信息。
若判断和治疗得当,所收集与输入的信息相吻合,则会取得治疗效果。
要提升辨证论治的水平,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一、重视四诊合参,综合分析
望、闻、问、切,是中医收集人体生命与疾病信息的四个主要方法,且是按照收集信息的顺序安排的。
病人来诊时,医生首先通过望诊获取第一手印象 ,观察面色、形态、神情与舌象等。
在体内湿热、阴虚阳亢、气血混乱、阳气不足、精神焦虑等情况下,根据望诊便能获取部分信息。
闻诊主要是倾听病人的主诉,耐心聆听的同时分析,从病人讲述中了解病史,抓住疾病的主要症状。
问诊则是在确定主症之后,围绕表层、内里、寒热、虚实等要素进行有针对性的提问,提问时要简洁、切中要害,边问边归纳,最终上升到证。
若问得恰当,证会基本确定,然后再进行脉象与舌象的验证。
脉诊常被认为神秘,许多学生对此抱有好奇。
坦白说,我虽然大致相信脉的存在,但并不完全依赖它,因为中医是复杂的科学,符合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理。
因此,我强调四诊相参的重要性,综合分析所有信息。
“认证无差”是善于归纳的结果,而不是仅凭脉象而论。
教材中说五脏六腑在两手的寸关尺处有严格分配,每个部位对应相应疾病,这是否可靠?不能完全信任,完全符合的情况更多是西医的领域。
如今脉学教材称右手尺部“主命门、三焦”,至今这两个概念仍存争议,依我理解,右手尺部主“肾与子户”更为贴近现实。
而像这样的争议,脉诊所了解的信息只能定性,无法严格定位和定量,只能大致辨别疾病的寒热虚实,不能准确判断脏腑的病变。
一旦有人声称一摸脉就能判断疾病,那绝非中医,可能是骗子,或许是巫医。
当然,经验丰富的中医,通过望诊与脉诊,也能较准情况,这并不奇怪。
但诚实的医生应先听完患者的主诉,全面综合分析后再作判断;而某些沾染了江湖气息的医生则往往故弄玄虚,以偏概全,以中医的神秘性来征服患者,抬高自己的收费。
巫医之风自古而今一直存在。
只要存在治不好的病,这种现象就不会消失。
学习中医的人应保持警醒,切勿鼓励这种行为,更不要效仿。
有些教材列出了24种或27种脉,而实际在临床中大概只见到十几种。
病在急性期或发热期时,脉的变化更显著;慢性病在相对静止期内,脉变化微乎其微。
在紧张情绪下,脉会波动;而情绪平和时,重病人甚至可能保持平脉。
例如,我曾遇到一位晚期胰腺癌的老太太,自得病以来,最后一天脉象依然保持和缓。
这让我在初时对家属表示她可能尚能拖延,但最后经过综合判断,我告知她将不久于人世。
为何如此?因为老太太有一个良好的心态,她能够从容面对死亡,认为自己活得已经足够。
相反,当我治疗一位怀疑得了红斑狼疮的病人时,其脉象为促有歇止,化验结果却显示并非如此。
再来复诊时,脉就缓和了。
有医案记载的三部九候与病证并不一定可靠,多为医生将四诊合参的结果归结于脉诊,以此炫耀脉的神奇,而真正的临床医生对此是不屑一顾的。
古人一再强调“四诊合参”,我在研究医史时,翻阅过古代医书,从未发现任何古书或古医生声称可仅凭脉诊判断疾病。
古人还指出:“脉有活看法、对看法、反看法,病进脉退,病退脉进”等,即告诫我们要灵活应对脉诊。
我曾多次受到伯父的教诲:“证之有假辨于脉,脉之有假辨于舌。”近年来通过对各种急慢性炎症的治疗经验,我补充了一条:“舌之有假辨于咽。”因为在四诊收集患者体内信息时,获取到的信息可能并不准确。
切脉虽能排除主诉不清的干扰,但脉是主体,无形象可寻,缺乏客观适量的参照,容易误差,因此“脉之有假”,这个时候就应通过舌诊进行鉴别。
舌诊具备客观、直观的特点,可以看到图像与色泽,通常不应有误,但也可能出现假象。
例如,烟酒常嗜之者,其舌苔多显黄腻。
在饭前与饭后,舌苔可能存在差异;而一些重症患者,尤其是晚期癌症患者,舌苔往往未必有显著异常。
因此“舌之有假”,这时需通过望咽喉进行更深入的鉴别。
咽喉为“至阴之地”,对阴虚、阳虚、实火、虚火、真寒假热、真热假寒等的辨别具重要参考价值。
如咽喉红肿,可能是实火;红而干瘦,则为阴虚;不红不肿,可能是阳虚;咽喉剧痛却无红肿,可能为真寒假热等。
但咽喉望诊自身也有局限,可能出现假象。
因此可见中医四诊中的每一种方法既有可靠性,又并非绝对可靠。
医生的才智在于灵活运用四诊,综合思考,排除症状中的假象,以正确判断疾 医生的才智在于灵活运用四诊,综合思考,排除症状中的假象 中医之道,也是最难以掌握的。
关键在于建立“活”的观念,这与西医强调的客观指标有着本质的区别。
二、注重时令季节气候的变化
中医与西医在疾病诊断上的一个重要差异在于:中医极为重视气候、季节变遷以及时辰对身体的影响。
若忽略这一点,将会吃大亏。
了解这些对于许多病症的处理可谓稳如泰山。
以下以四季气候变化明显的湖南为例:
春季潮湿,气温渐升,或气候不定的情况下,肝病患者、结石病人以及腰腿疼痛患者症状往往加重,首要任务是祛湿。
内湿重且阳气不足者,常会出现食欲不振、胸闷、头晕和肢体酸痛等,此时常规检查未必能查出显著问题,属于疾病的预兆,切勿掉以轻心。
几包“藿香正气丸”可能便能解决问题。
夏季气候热而潮湿,体质偏弱者,容易感到乏力、胃口不佳、口渴、小便发黄短,甚至出现低烧,检查同样难以发现问题。
这是湿热内蕴,阻碍脾胃,耗气损阴,轻者可用“六一散”,重者则需“清暑益气汤”。
秋季天气干燥,许多年青人会因流鼻血而惊慌失措,去医院检查,然而未必有大问题,简单的中药如白茅根、栀子炭往往能解困。
有的年轻人因为换季掉发而心急如焚,我总是谦逊地告诉他:“这是自然现象,鸟类在这个季节也会换毛,不必过于担忧。”等到过了秋天,掉发情况自然会减少。
有些病每当节气交替时便复发或加重,如哮喘、风湿痛 ;有些病在特定时辰发作,如五更泄泻、子时发热、酉时腹痛等,需因时施治。
所有这些,或属自然生理现象,或是亚健康状态,或是小问题,又或是疾病的不同规律。
气候与季节变化经常影响疾病的治疗过程,可能使医生产生困惑,但若掌握了中医“天人相应”的观点,就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地应对。
三、用好用活方剂
在方剂的使用上, 方剂仍然是中医学的核心 。
历代医家治病时的精华都蕴藏在方剂中,掌握用方技巧,是中医临床的关键。
对于每一种疾病,要运用通方、对方、组方、验方等,作为临床医生需胸有成竹。
其一,“通方”是指通用方,很多病可以用同一个方治疗,再依据病情特点作适当加减。
1. 通方
例如咳嗽,止嗽散便是多位医生所偏爱的通方,此方可发可收。
若肺气郁闭,可加麻黄与杏仁;若内热郁闭,则可加黄芩与桑皮;若咳嗽伴痰,加浙贝或川贝;如咳久伤阴,可加沙参等。
这一方的创制者程钟龄也列出了众多的加减法,使使用者灵活应变。
妇科病例如逍遥散与四物汤也是两种灵活使用的名方,能通治多种妇科病。
清代傅青主的多首方剂在治疗妇科方面成效显著,许多方剂都是从这两首方子所化而成,仅为加减的变化。
许多老中医的不传之秘是,针对很多病都掌握了一首通用方,这是一种简洁有效的思维方法,尤其在初诊时,作为探寻病症的一种可行方法。
2. 对方
指药性相对立的两个方剂,有些病在辨证上会出现显著对立,如非寒即热,非阴即阳,非虚即实等。
例如颈椎病分寒、热两大类,若属寒症,则可用葛根汤,并可以添加苍术、附子、羌活、威灵仙;若是热症,则可用益气聪明汤,添加木瓜、苡米、枣皮、石斛等。
又如痈疽毒疮,王洪绪在《外科证治全生集》中指出不宜将其复杂化,可以分为阴阳二证,阳证用西黄丸,阴证用阳和汤确实有效。
如若临床使用未果,则要考量治其对立面,或许需要思考到可能存在的第三方面,诸如寒热错杂、虚实夹杂或表里同病等。
3. 组方
即需求三首以上方剂来把握病情的各个方面,通常这种病的病机较为复杂,简单思考无法达到治愈的目标。
还是以咳嗽为例,咳嗽并不易治愈,若通用方止嗽散无效,便要深入思考:
若外感风寒,便可用杏苏饮;若风重而咽痛,则可用金沸草散。
外感风热则可用桑菊饮,若风重咽痒,改用桑杏汤与蝉蜕、僵蚕。
若外寒内饮,则可用小青龙汤,痰咳则用二陈汤合三子养亲汤,兼虚可用金水六君煎,若兼热则用清气化痰丸,若有虚寒则用阳和汤,劳咳可用月华丸或百合固金汤。
这个“组方”涉及到五个证型与十首方剂,当然相对复杂,但一名临床医生应事先了解每种病的整体情况与可能出现的情况,以便灵活应变。
4. 验方
经常需要收集一些单方、验方、食疗方,以补充辨证论治的不足。
患者用药时常带有心理负担,若能够配合单方、验方或食疗方,患者会更乐意配合。
例如,治疗干咳,我常配合观音应梦散;治疗子宫肌瘤则配合雪羹汤;治疗冠心病可配合黑芝麻金橘饼;而治疗腰痛则可借助路边荆炒公鸡,既有效又美味,患者亦乐于配合。
提到食疗,前二年在香港授课时,我认识了老中医陈益石与林丽华夫妇。
陈先生乃潮汕名医陈映山之子,除了继承各家传效验的丸散膏丹外,还灵活运用于实际临床中,治疗效果优异,深得患者喜爱。
他还根据现代人的需求,提出“一病一食疗方”的口号,在香港实践,显然对中医的推广产生积极影响。
以上从三个方面探讨了学习中医临床的诀窍,看似是诀窍,但非捷径,必须付出艰苦努力与长期积累才能实现。
学好中医临床,掌握诀窍固然重要,但更关键是树立高尚的医德。
因为中医的诊断完全依赖于望闻问切,不借助任何仪器,因此在临床看病时,一定需高度集中,细心收集患者发出的体内信息,认真实施外在因素所导致的反应,才能确保“认证无差”。
在药方使用上,必需尽量学习古今名医的成功经验,勿盲目凑方,单凭个人经验。
还需掌握一些食疗、食补、养生与保健的方法,引导患者积极配合,才能确保疗效显著。
平时应多读书与积累经验,并勤于思考与总结,带着一个充满信息与准备的头脑迎接临床,才能不辜负患者的期盼。
医生为高风险职业,中医临床医师所面临的风险更甚于西医。
诊断与治疗完全由医者负责,患者的安危取决于医生的一念之间。
为救人于危难,医生必须具备承担风险的勇气,同时在用药过程中谨慎小心,并周全考虑。
如唐代著名临床医家孙思邈(581—682)所总结:“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做到这一点并不简单,关键在于医生应具备崇高的医德,将治病救人视为使命,视为一生的追求,而非单纯的盈利交易。
药王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序言中告诫医者:“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愈之,德逾于此。”他一生恪守这条信念。
每一位从事中医的人都应以这位享誉千古的前辈为榜样,高度重视医德,弘扬医德,将挽救患者生命视为最重要的使命,把献身中医事业看做比追求名利更为重要的生命追求,以自己的情操和不懈的敬业精神,捍卫人类良知与社会文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