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纸真的可以沟通“冥界”吗？

每逢清明节，很多人都会祭祀他们已经过世的亲友。
实际上，每年有几个特定的时间，人们会通过烧纸这一形式，给“远方”的亲人“送去”一些“物资”，以期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够不缺衣少食。
那么，为什么是烧纸呢？

古人的冥界想象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上古时期的中国人对冥界的概念。
殷商时代，商人重鬼好祭祀，《礼记》中记载：“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武王伐纣之后，周人承袭了殷商的风俗，在祭祀鬼神这一方面毫不含糊。
周人还提出了魂魄之说，《易经·系辞》言：“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意思是，精神气质合而成为生物，灵魂则是生老病死的根源，由此可以了解鬼神的状况。
之后，《左传》进一步发挥这一概念，明确提出了魂魄的观念。

《列子》《管子》《礼记》等书也对魂魄之说做了一系列阐述。
《礼记·祭义》中有一段宰我与孔子的对话：宰我问，“我听说有鬼神之名，但不知其所指为何？”孔子回答：“气者，神之盛也；魄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这段话的意思是，当人去世时，如果魂气盛，就变为“神”，可升天；如果形魄盛，就成为“鬼”，要入地。

总体来看，先秦文章中大量提及了魂魄形气之说，可见这一观念在当时多么流行。
魂魄其实是指支配人思想与肉体的精神力。
用于支配形体举动的精神力为魄；用于思虑和计度的精神力为魂。
人死后，如果精神力不舍得离开肉体，或舍不得家园，就会魂魄分离，形成鬼。
那些思虑清纯者死后，则能坦然离开肉体，升天成为神灵。

不过，典籍中记载的能够死后升天的人，基本都是帝王或卿大夫，绝大多数百姓死后都较为魄盛，因此会成为鬼。
虽然鬼也是神的一种，但没有在天上的神那么逍遥自在。

那么鬼要安置在什么地方呢？先秦典籍中记载，鬼所在的地方一般被称为地下、九泉、黄泉和蒿里等。
现代人可能对于蒿里比较陌生，但从战国末年到汉朝，这个说法在民间很流行。

佛教的地狱观传入中国之前，中国人观念中的鬼与天神一样，都具备降福降祸的能力，所以地位较高，被称为“鬼神”，如那句著名的诗句：“不问苍生问鬼神”。
这与佛教地狱中的上刀山下油锅的鬼并不是一回事。

地下、九泉、黄泉、蒿里等，可以统称为“冥界”，这个世界跟人间差不多，鬼的生活与生前几乎无异，甚至也有阶级之分。
奴隶在地下仍为奴隶，百姓在地下依旧是百姓，而那些未能升天的王公贵族则继续在冥界中过着统治阶级的生活。
这种观念在《西游记》中有所反映，如李世民来到冥界时，十殿阎王卑躬屈膝，仿佛他们是李世民的臣子。

十殿阎王在李世民面前毕恭毕敬，极尽谦卑之态，彷佛他们是李世民的臣子。
理解了这一冥界社会生态，我们就能明白，秦始皇为什么要倾举国之力打造兵马俑，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后有资本在地下世界继续称帝。

也正因为冥界与人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当时便有人认为鬼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或是不同种类的生物，《论衡·订鬼篇》记载，当时有人说：“鬼者，物也，与人无异。
天地之间，有鬼之物，常在四边之外，时往来中国，与人杂厕，凶恶之类也，故人病且死者乃见之。”这种将冥界看作与人间无异的观念在历史上没有改变。
中国人烧纸钱给逝去的亲友，就是因为相信冥界也需要货币交易。

那纸钱为什么一定要焚烧呢？上古时期，人们在祭天时有一个重要环节——燔燎，即通过焚烧牲畜和玉帛，作为人与天沟通祈愿的手段。
当时人的观念是，鬼神地位是平等的，之后虽然鬼神分家，但通过焚烧实物给另一个世界祈愿的习俗得以保留。
后来，阴阳观念兴起，焚烧被认为是沟通冥界与现实世界的手段。
虽然纸钱焚烧后留下一些纸灰，但它变成了“五行”中的“土”性，焚烧因此成为沟通冥界与现实的重要方法。
不过，这种手段是单向的，冥界的人无法反馈。
冥界之人想要与阳间沟通，还需借助托梦、附身等方式。

不过，中国古人的想象中，鬼也是会死的。
蒲松龄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jiàn）。
鬼之畏聻，犹人之畏鬼也。” 冥界跟人间一样有日月，而聻生活的地方却没有日月，常年黑暗。
《聊斋志异》里的一个故事也揭示了鬼的再死后托人做超度，道场上甚至还请了鬼和尚，可见冥界生活和人间无异。

既然烧纸这种方式被认为可以送达冥界，那么冥界是否也有银行呢？严格来说，历史上中国第一家银行是1897年成立的“中国通商银行”，但冥界其实具备了古代金融机构的某些功能。
比如在《西游记》中，李世民在冥界游览时因为被饿鬼缠住，需要用阳间的寄存金银作为赎金脱困，显现了冥界银行的存在雏形。

除了烧纸钱，中国人还烧纸糊的电视机、冰箱、空调甚至房子，象征着逝者在冥界也有物质需求。
只是这些物件被焚烧到冥界后如何配送，目前仍未找到相关资料。
但既然物品与时俱进，那么冥界也有可能存在快递等机构。

同样，人间的腐败冥界也会存在。
《西游记》中，李世民的寿命被篡改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显现了冥界的腐败与徇私枉法。
冥界和阳间一样，同样具有许多社会问题。

佛道竞争：谁的地狱更恐怖
古代民间神话中，冥界起初与天界一样，受天帝直接管辖。
秦汉时期冥神如地下主、蒿里、泰山神等。
东汉时佛教传入中国，为劝诫人向善，宣扬地狱之说。
而道教为与佛教竞争，也构建了更为阴森可怖的地狱。
《西游记》中的冥界即是融合了这两种思想，既有冥界，又包含地狱部分，最终让地府判定亡者的去向。

那么，烧纸到底有没有效果？严格来说，需要控制烧纸的数量。
假设冥界存在，若十几亿中国人同时烧纸钱，必然会导致冥界的严重通货膨胀，货币贬值，鬼的生活反而更加艰难。
《聊斋志异》中戚秀才的鬼妻故事，展现了冥界腐败和通货膨胀的现实。
冥资百万的贿赂也显示出冥界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

现实中，烧纸钱不仅浪费财物，还会产生污染，甚至引发火灾，危害人民生命财产。
总之，祭祀亲友，应采取更安全环保的方法，既要纪念逝者，也要保护环境，让新的观念和风俗广泛传播。

参考资料：
1、陈弱水主编《中国史新论·思想史分册》，中央研究院·联经，2012年
2、陈文英《中国古代汉传佛教传播史论》，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年
3、汤用彤《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上），中华书局，1983年
4、萧登福《先秦两汉冥界及神仙思想探原》，文津出版有限公司，19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