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拥有汉末最豪华“朋友圈”，为何最终还是早早退场？

提到三国故事，人们通常对魏、蜀、吴三国政权正式成立前的历史更加感兴趣。
诸如关东诸侯讨董、官渡之战、三顾茅庐、火烧赤壁、百骑劫营……这些经典故事在千年之后依然广为传颂。
广义上的三国史始于董卓入洛。
面对董卓擅自废立的逆行之举，年轻气盛的 袁绍勇敢地站出来，号召天下群雄讨伐董卓 ；袁绍的忠诚激励了关东群雄纷纷响应，乱世的序幕由此展开。

袁绍：“我的剑也未尝不利。”来源/电视剧《三国演义》截图

小说《三国演义》中的第一个“大场面”，就是十八路诸侯讨董。
有刘备、曹操、孙策几位主角的加入，董卓自然而然被刻画成大反派；而袁绍和其他诸侯则成了讨伐不义的大忠臣。
然而，如果我们抛去演义与传说的滤镜，就不难发现，袁绍与董卓以及“十八路诸侯”之间，还存在着复杂且隐秘的关系。

自己人在内斗

根据正史记载，关东联军确实存在，尽管规模没有小说中的“十八路”那么庞大，但也相差不远。
将小说与正史中的会盟诸侯列表对照如下：

第一镇，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
第二镇，冀州刺史韩馥。
第三镇，豫州刺史孔伷。
第四镇，兖州刺史刘岱。
第五镇，河内太守王匡。
第六镇，陈留太守张邈。
第七镇，东郡太守乔瑁。
第八镇，山阳太守袁遗。
第九镇，济北相鲍信。
第十镇，北海太守孔融（虚构）。
第十一镇，广陵太守张超。
第十二镇，徐州刺史陶谦（虚构）。
第十三镇，西凉太守马腾（虚构）。
第十四镇，北平太守公孙瓒（虚构）。
第十五镇，上党太守张杨。
第十六镇，长沙太守孙坚。
第十七镇，渤海太守袁绍。
第十八镇，曹操。

可以发现，“十八路诸侯”中，有十三路诸侯明确参与了讨董之战。
另外，虽然张杨并未被任命为上党太守，但他也曾屯兵于上党郡，并响应袁绍的号召起事；若不是中途被南匈奴於夫罗劫走，他将成为第十四路诸侯。
而公孙瓒、陶谦、孔融、马腾这四路兵马则是小说虚构的。
暂且排除这四人，来看袁绍与这些真实参战人物的关系。

首先是董卓，本应是袁绍的盟友。
据《三国志·董卓传》注引《吴书》记载：“并州刺史段颎荐卓公府，司徒袁隗辟为掾。”东汉“二重君主观”原则认为，举子与恩主、门生与老师之间有着极为牢靠且尤甚于君臣关系的依附关系。
董卓作为袁绍叔叔袁隗的故吏，自然是可信赖的。

与董卓同样身份的还有冀州牧韩馥，他也是袁氏门生。
因为出身于颍川，深受士人文化与潜规则影响的韩馥，在讨董之战后被迫将“天下重资”的冀州让给袁绍。
这便是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实际情况。
从小出身于这个大家族的袁绍，自然能结识许多重量级人物。

旧交和新友的庞大阵容

在十四路诸侯中，袁术、孙坚、袁遗、乔瑁、曹操、张邈与张超都是袁绍的旧交。
袁术是袁绍的亲弟，袁遗是袁绍的从兄（或从弟）；孙坚虽与袁绍没有直接联系，但他在北上后投入袁术麾下，且在孙策独立前，孙坚父子一直是袁术集团中的一员。
接下来是曹操。
按《世说新语·假谲篇》， 袁绍与曹操自幼相识，他们甚至还一起干过“劫持”新娘子的荒唐事。
据《世说新语·识鉴》注引《续汉书》记载：“初，魏武帝为诸生，未知名也，玄甚异之。”这表明身为公卿子弟的曹操，有资格与袁绍交往。
袁曹二人年少时的交情，也源于此时的相识。

太学生有议政权，曹操上书为陈蕃、窦武翻案，可能发生在他求学期间。
太尉桥玄不仅公开对曹操表示赞赏，还试图将亲属托付给他。
桥玄的族子，即后来的东郡太守乔瑁，也是公卿子弟，并与曹操、袁绍关系密切。

继续挖掘这个圈子，还有陈留太守张邈及其弟张超。
据《三国志·张邈传》记载，张邈年少时以侠义闻名，甚至连太祖与袁绍都与其为友。
袁绍组建关东联军时，张邈首倡义兵，吸引了更多人加入。

除旧交外，关东联军还有一些是袁绍的同僚。
河内太守王匡、济北国相鲍信与并州人张杨，曾是何进大将军府中的僚属。
何进谋诛宦官失败身死，而袁绍与袁术则反过来屠戮宦官，继承了何进的政治遗产。
因此，王匡、鲍信、张杨等人纷纷响应袁绍讨董。

袁绍与其他诸侯的复杂关系

最后是豫州刺史孔伷与兖州刺史刘岱。
孔伷事迹不多，只知他以“清谈高论”出名。
汉室宗亲刘岱是刘繇的兄长，他们都才华卓越。
孔伷与刘岱虽可能不愿参与关东会盟，但为了与董卓正式划清界限，他们也会参战。
董卓虽成长于边地，却有几分政治头脑。
为了拉拢士大夫集团，他赦免了袁绍，加封其为渤海太守，就连多次与自己作对的孔融，他也只是将其发配到北海国为相。
董卓还积极任用名士，选拔“幽滞之士”为官。
据《三国志·董卓传》记载：“初，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用其所举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出宰州郡。
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将以讨卓。”这些被董卓举荐的人到任后都反了董卓。
孔伷与刘岱即便不愿参战，但为了与董卓划清界限，他们也会参战。

袁绍不费吹灰之力，就拉起了一支庞大的讨董大军。
虽然在公孙瓒、陶谦等外人看来，这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但对于袁绍来说，讨伐董卓是实现他政治野心的必要措施。
然而，为什么袁绍不愿意与董卓合作呢？

董卓的败局在哪里？

董卓入洛，源于大将军何进的征召。
除董卓外，还有东郡太守桥瑁、武猛都尉丁原及其幕府成员王匡、鲍信等人。
掌管并州军的丁原，向来与中央亲近，他甚至派遣张杨、张辽等人前往洛阳任职。

据《后汉书·何进传》注引《续汉书》记载：“何进欲诛中常侍赵忠等，进乃诈令武猛都尉丁原放兵数千人，为贼于河内，称‘黑山伯’，上事以诛忠等为辞，烧平阴、河津莫府人舍，以怖动太后。”公孙瓒后来讨伐袁绍时，将“绍专为邪媚，不能举直，至令丁原焚烧孟津，招来董卓”作为袁绍的罪状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袁绍深受何进信赖，是他的重要参谋。
而袁绍的主要倚仗，是他的叔叔袁隗。
灵帝驾崩后，何进与袁隗共掌朝政。
但不久后，董太后与其亲信皆死。
大将军何进夺得朝政大权，袁绍也成功控制了西园军。
在此情形下，董卓入洛就不难理解了。
他是袁隗故吏，自然被朝廷视为“自己人”。
事实上，董卓能顺利入洛，主要是因为袁氏的支持。
史载，董卓当时只带三千兵就成功在朝堂上立足。
裴松之注引司马彪《九州春秋》记载：董卓上京时，嫌兵少让人蔑视，设法让士卒晚上潜行，次日早晨“陈旌鼓而入”，人们因此觉得董卓兵不可胜数。
然而，这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凉州军“习于夷风”，纪律不严，让他们夜出昼归计划很难，战马嘶鸣也掩盖不了。
汉代宵禁，董卓三千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出门。
因此，董卓能在京中立足，必然有其他依仗。
当他欲行废立之举时，袁绍说出“此大事，出当与太傅议”，推测太傅袁隗大概率是给予董卓支持的人。
董卓被拜为司空可能也是袁隗的意思。
按照后者的想法，董卓是袁氏故吏，理应忠诚。
不料董卓窃取胜利果实，把朝政牢牢掌握自己手中。

董卓长期生活在汉胡杂居的边地，受影响粗猛好杀，且崇尚武力解决问题。
在吞并何进、何苗的部曲后，董卓引诱吕布杀死丁原，增强并州军实力。
对愈发肆无忌惮的董卓，儒家道德约束已不起效。
他滥杀无辜，欲行废立之举，是为树立强权，把持朝政。

袁绍苦心经营，成果却被董卓窃取 ，心理落差与现实打击让他难以接受。
更何况，董卓残暴不仁、荒淫无度，让朝臣离心离德，笔者有了讨伐的借口。
接着，就爆发了声势浩大的讨董之战。
除了真正在战斗的孙坚，其他人都各怀鬼胎。
董卓认为：“但杀二袁、刘表、孙坚，天下自服从孤耳。”

这支“乌合之众”的结局显而易见。
董卓退守长安后，中原群雄陷入混战。
孔伷下落不明，鲍信、刘岱死于黄巾之乱，韩馥、桥瑁、王匡、张邈、张超、袁遗先后死于内部纷争；袁绍、袁术也最终败在曹操手下。

小说为何新增四路兵马？
小说中新增公孙瓒、陶谦、孔融和马腾这四路兵马，主要是为了增强刘备的重要性，尤其是公孙瓒。

历史上，公孙瓒与刘备同为卢植门生。
公孙瓒年长刘备，后者视其为兄长。
刘备随邹靖起义，因功升安喜县尉，但在初战险些遇险后遇到邹靖并积累军功又投靠公孙瓒，在师兄扶持下，刘备成为平原国相，地位提升。

在演义中，为给刘备加戏，公孙瓒作为讨董引路人，刘关张三兄弟站在公孙瓒身后，以曹操引荐表现，成为十九路诸侯。
这段经历对刘备至关重要，作为讨伐不义者实践匡扶汉室之志，从一开始就站在正义一方。

历史上刘备的确参加过讨董。
据《三国志·先主传》注引《英雄记》记载：“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后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众。
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军从讨董卓。”原来刘备与曹操是老相识，因此小说中曹操青睐刘备并不突兀。
但此事不见于陈寿笔下，可能是因曹操为蜀汉政权要去除的“奸凶”故隐去。

陶谦、孔融二人亦是刘备的贵人，刘备得以立足徐州离不开孔融推荐和陶谦厚爱。
而马腾为马超起兵反曹埋伏笔，马超名声不好，但在小说中成为“五虎上将”之一，需要美化。

所以，为加强刘备戏份，公孙瓒、陶谦、孔融、马腾这四路兵马应运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