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山东人对美食的理解总是透着一份来自渤海的真率。
这种真率是字面上的,若你走过山东,就会发现他们无论是性格、建筑抑或是像大葱这样的农作物,都是高耸入云,承载着对天空的最真挚的憧憬;
或许正是这种一脉相承,使得山东的一些馒头也承载着一种关于耸立的最直接的幻想。
这种馒头是临沂的特产,被称为高桩馒头或签子馍馍。
虽然内核相似,但在一些更为地道的人口中,馒头和馍馍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以签子馍馍为例,作为一种异形面食,它只有在‘馍馍’这个名称下才得以称呼,而馒头则只能是馒头的模样。
然而这并不重要,食物的称谓在其外观之下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存在。
尤其当这样一根洁白、挺拔且柔软的东西出现在你的眼前,食欲便会被一种源于工具使用者的本能所征服。
你拿起一根高桩馍馍,拆解、切割、嬉闹,它的外皮因你的手汗落下而出现不易察觉的褶皱。
然后你将它捏扁、撕裂或是掰断,形成一根能够顺利进入喉咙的细长物体,用唾液去滋润它的紧致,利用门齿与臼齿去磨制它的洁白。
直到一整根巨物被你吞咽而下,口腔与肠胃皆感受到满满的满足。
吃这种长条状馒头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
因为大多数人在生活中很少能体会到嘴部被棍状物填充的感觉。
即便回顾人类制作的诸多食物,棍状物的存在都是显得稀缺。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一旦某种食物被赋予了棍型的外观,那它便迈向了另一种维度,带着一种亲切感。
在山东吃饭,什么东西都大,大扒鸡、大春饼、大馒头,吃一顿就能摄入一个星期的碳水化合物。
吃完回到酒店,趴在马桶上,回忆这一天,十二指肠与声带相连,哇的一声便把自己交代在了从南海吹来的热风中。
这时候,一根高桩馒头显得特别合适。
它没有明确的指向,没有终点,往往你从一端开始吃,吃到一半已无法继续时,只需要捏点水揉起尖儿,又是一根崭新的主食。
留到第二天招待客人也毫无问题。
山东的高桩馒头一般源自临沂,而临沂的馒头大多数来源于费县。
费县的馒头采用戗面工艺制作,造出的馒头既紧实又挺拔,回弹迅速,可弯可直,犹如一根山东男子的小臂,背负着对事业的忠诚。
高桩馒头在山东并非普遍,因为工艺繁复,从揉面、蒸制到出笼,所需时间通常比普通馒头更长。
因此很多地方难以传播。
居住在济南的老太太想念它,也要请沂水的亲戚来送,一次便是二十斤,坐在家中一边看着《围观》节目,一边将馒头尖递给后辈,寄托着对他们仕途的希望。
从山东出发的人一般也喜欢携带高桩馒头。
因为其耐储存,且可塑性较低,若你将它与卫生纸一同存放,等到最后卫生纸全都发霉变形了。
然而,高桩馒头仍旧如初,口感依然弹牙。
在高铁尚未普及的年代,一些大学生便会带着高桩馒头出门,从济南站出发,踏向青岛大学,享受着嘴里馒头渐渐变咸的过程,这些本该获宠的高材生便逐渐感受到,童年时光的尽头已悄然降临。
我有一位同事曾告诉我,一般的菜肴无法搭配签子馒头,因为太干,最佳的搭配是四川火锅。
从上菜时就开始用它进餐,直到锅底的残渣显露在碗底,一根签子馒头也刚好吃完。
最后擦嘴,不再需要洗锅。
因此,我认为,其他地方的人通常无法消化这种山东长物;即使在山东,东南沿海的人也很难适应这份朴实的主食。
在齐鲁大地,只有那些内心深处养成了儒家气质,能够将二十四孝的精神深藏于家门的家庭,才能有充分的底气去消化高桩馒头蕴含的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