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1973年,《人民中国》杂志刊登了“中国现代书法特辑”,林散之的名字如同惊雷,响彻中华,震动日本。
1975年,日本书法代表团访华时,点名要拜见林散之。
林老因身体原因需要坐着与来宾一一握手。
这幅未能传到日本的手卷,反映了中国近三百年来草书艺术的最高境界,捍卫了中国书法在国际上的核心地位。
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林散之第一草书《中日友谊诗》
释文:黄河之水远接天,赤县扶桑两地连;千数百年唐盛日,早通通宝开元钱。
红白樱花烂漫开,盈盈一水送春来;愿祝此花香不散,千秋百代好同栽。
好风吹面至东瀛,两岸幽情日日深;有笔如花花似锦,愿从兰芷荐春心。
喜接嘉宾颜笑开,烟光如海望蓬莱;遥期桂子秋登日,八月金黄君再来。
第一,用墨价值。
在林散之《中日友谊诗书法手卷》中,墨分“五色”表现得淋漓尽致,堪称“墨随心意,浑然天成”。
整幅手卷纵横挥洒,虚实相间。
开头用了破墨,血肉分明,气韵生动。
中段有干墨,干裂秋风,润如春雨。“访”、“春心”、“宾”是淡墨,淡而不浮,如云似烟。“赤县扶”用浓墨,浓而不滞,厚重饱满。“幽情”、“君再来”用枯墨,枯如古藤,断续连贯。
细看《中日友谊诗书法手卷》中第二首诗的“开盈盈一水”,林老写到“开”字时,墨似尽而笔未停,仅见渴墨化作缕缕虚丝,奇妙无比。
最后一首诗,林老蘸一次墨,写出了三个墨色不同的字。
先是涨墨,其中浓淡相间,如宿墨调和清水,又似积墨效果。
随后变成了干墨、枯墨。
近代几位书法大家如于右任、沈尹默、沙孟海皆使用涨墨、淡墨和枯笔,但没有一位能在一幅作品中展示如此斑驳墨色变化,林老的用墨技法真是炉火纯青。
林散之第一草书《中日友谊诗》(局部1)
第二,学术价值。
先看手卷中的诗,林散之毕生爱诗,自认诗为第一,书为第二。
具体表现有三方面:
一是情。
诗的主题是“情”,以史抒国情,借景抒书情,托物寄友情。
第一首诗,林老以历史表达过去中日友好的情谊;第二首中的“春”、“香”隐喻中日书法交流如春天花香;第四首诗中林老托桂花表达对日本朋友再来的友谊。
二是活。
第一首诗中的“连”,将中国和日本以“连”字活了起来,纽带般将两国人民联系在一起,还有“通”、“开”等字。
三是准。
诗中的每层含义、每个词,尤其是比喻,精准至极,让人感觉:“多一点不行,少一点不能。”
再看手卷中的书法,强劲雄厚,以斜为正;柔中有刚,枯润相发;线条老辣,笔笔中锋,突出体现在“屋漏痕”。
手卷中的“日本”、“黄河”、“春心”、“宾”、“一九七五年”,还有“林散之”等字,尤其是“本”和“年”中的一“竖”,皆为经典的“屋漏痕”:如雨水渗透墙壁,滴成踪迹微动左右,最终垂直流淌,痕迹自然、涩感、质感俱佳,极其经典,这种“痕”形象自然,是书法最高境界。
林散之第一草书《中日友谊诗》(局部2)
第三,历史价值。
《中日友谊诗》见证了20世纪70年代中日两国书法友好交流的重大历史事件,捍卫了中国传统书法在国际上的核心地位。
1975年3月,林散之草书赠送日本书法访华团四卷诗作,除赠日外,国内仅存三卷:一卷创作于3月12日,赠给学生冯仲华;第二卷于1976年5月补记后送给季汉章;第三卷创作于1975年3月15日,为林散之自存之稿。
苍遒生动、一气呵成,诗书交映,堪称双绝。
林散之第一草书《中日友谊诗》(局部3)
第四,线条价值。
草书线条的最高境界是“屋漏痕”、“折钗股”、“锥画沙”、“虫蛀纹”等形象比喻,耳熟能详,却难以达成。
林散之先生的《中日友谊诗书法手卷》堪称这些笔法的典范。
“日本书法代表团”、“黄河之”、“千数百年”、“一九七五年三月”等都是“屋漏痕”,老辣遒润,凝重盘郁,如“屋漏痕”点滴成形。
雨水渗透墙壁后,由“一”开始流下,因阻碍部分流向“九”,大部分穿越“九”流向“七”,再经过“五”到“年”。“年”的一竖末端滴已形成,随时可能下流。
轨迹缓慢,左右摇摆,停留阻涩,痕迹清晰可见。
再看手卷中的“折钗股”。
第一首诗中的“开元”、第二首诗的“此”、“千秋”,第三首诗的“愿从”都是“折钗股”。
林老在转折处,笔毫平铺,锋正,圆而不扭曲、偏斜,如折弯的“钗股”,表层圆畅均称,内部劲健有力。
再欣赏手卷中的“锥画沙”。
第一首诗中“钱”的末画,林散耳的“耳”,尤其最后一笔是经典“锥画沙”,如长矛画平沙,两边凸起,中间凹成一线。
最后一首诗的“来”也是“锥画沙”,笔锋行进线条中间,无起止笔,墨迹浮于两边,显凝重、突出、劲险、立体,质感力感十足。
“虫蛀纹”也精彩可见,“烂漫开”的“开”、第三首诗的“深”、第四首诗的“黄”皆为经典“虫蛀纹”,自然奇妙,如同巧夺天工。
启功跋《林散之草书中日友谊诗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