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斥候：明代边军的“夜不收”和“尖哨”是个什么群体？

自从人类社会有战争以来，军事侦察活动就成为战争双方获取对方信息、克敌制胜的重要手段。
明帝国与北方的蒙古势力、甚至是后来崛起于东北的女真长期对峙，时刻处于战争状态，频繁的军事冲突与战争使得军事侦察活动显得尤为重要。
在明朝，承担军事侦察任务的是一个叫“夜不收”的群体，他们有时还会被细分为“尖哨”和“尖夜”。
那么，这个群体如何开展军事侦察活动？他们又是如何在战争中屡建奇功？他们的生活状况如何？

一、斥候与侦探：
有明一代的夜不收群体演变
“夜不收”这个词并非明代独创，最早出现在元代无名氏创作的杂剧《气英布》的第四折 ：“贫道已曾差能行快走夜不收往军前打探去了”。
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最早的“夜不收”有两个特点，一是“能行”，即能够走长路；二是“快走”，即步伐快捷。
从这个意义上说，“夜不收”与宋代的“急足”和“急脚子”颇为相似，都是负责侦察活动的人。《水浒传》中的“神行太保”戴宗在梁山上就是专门为梁山打探与传递军事情报的人。

《水浒传》中的“神行太保”戴宗剧照
到了明代，“夜不收”这个称呼被广泛使用。
明代的军事侦察部队为何被称为“夜不收” ？这是因为古代军队行军，白天出营作战，晚上鸣金收兵回营休整。
但这些侦察部队被派往敌军大营刺探消息，并不随大部队一起收兵回营，因此被称为“夜不收”。
也有说法称，“夜不收”多数昼伏夜出，因而得名。

不论这个称号的来源如何，“夜不收”的意思便是“军中探听敌人动静消息及专备急干使令之人”。
他们在营堡和墩台均有设置，隶属于墩、卫、堡、营等不同单位。
他们“捷能飞檐走壁而杀人放火；技能奇巧异人而惊世骇俗；术能窥天测地而预知露馅”，这些具有特殊才能的人被选拔为“夜不收”，正是为了应对千变万化的战争形势，挫败敌人的锐气，赢得胜利。

明朝时期，“夜不收”的名称众多，在顾养谦《抚辽奏议》中记有哨报、爪探、守哨、走报、墩台、督哨、传事、坐塘等名称。
可见，“夜不收”是个泛称，随着边防形势的变化，内部出现了一些分工。
虽然名称不同，他们承担的基本职责如出境侦察、哨探敌情、传递军报甚至是烧荒、奇袭等相同。

微电影中李自成杀夜不收
明代的“夜不收”最早出现于明宣宗宣德三年（1428年），当时的“夜不收”没有统一的建制，各边镇“夜不收”的人数不一，待遇也不同。
明初，明帝国对北方草原民族实施全面压制，处于战略进攻态势，作为军事侦察群体的“夜不收”，并没有受到重视。
在很长一段时间，“夜不收”和一般守边军士的待遇无多大差别。
但随着明帝国边防战略由进攻转向防守，战争主动权易位，“夜不收”的重要性凸显出来。

明英宗正统三年（1439年），皇帝下诏全面增给“夜不收”的口粮，此后增发标准各异。
内部也有发放标准差异，沿边守瞭或出境哨探的“夜不收”可以一次性领取行粮，但剩下的“夜不收”按出勤天数领取口粮，最多每月不超三五斗。
总体而言， “夜不收”的薪俸偏低，仅够维持三口之家生计。

明英宗朱祁镇

二、戍鼓烽烟：
辽东边防体系与夜不收、尖哨和尖夜
蒙古北部和辽东少数民族的存在决定了明帝国在北方修建延绵不断的边墙，这些民族不断南犯，决定了明帝国北部边墙的反复修建与加固。

明帝国的辽东段长城西起山海关，东到鸭绿江畔，全长2000余里，主要分为三段。
第一段始修于正统二年（1438年），从山海关外的铁场堡到广宁的镇静堡，全长870里，称“辽西边墙”。
第二段从广宁的镇静堡到开原北关，全长700余里，称“辽河区域边墙。”这段边墙修建时间最早最久，主要出于海运罢废后维护辽西走廊粮道安全而建，沿辽河而建，整体呈“倒V”形。
第三段始修于成化三年（1467年），从开原北关到九连城江沿台堡，称“辽东边墙”。
这三段边墙陆续连为一体，共同构成防御明帝国辽东边墙的坚固防线。

明朝辽东边防图
明初到明末，盘踞于辽东的少数民族，在洪武时期主要是以纳哈出为代表的蒙元残余势力，其后是兀良哈三卫、建州三卫、土蛮和其他小部落。
这些少数民族与明帝国隔边墙而牧，利用优越地缘条件捞取双重政治、经济好处。

明英宗正统后，明帝国因中央财政不足限制东北少数民族入贡 ，此举激起不满。
正统十四年（1449年），女真李满住发动叛乱，劫掠辽东。
为根除叛乱势力，明廷屡次下诏辽东镇出兵“扑杀诸夷”。
这种拉锯战中，明廷与东北少数民族矛盾激化。
女真、蒙古诸部这种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行为贯穿明代，威胁辽东边防，边墙受损最严重，“夜不收”被寄予厚望，表现更突出。

明朝边军
在女真部崛起前，“夜不收”主要侦察兀良哈等蒙古部落。
在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并对明帝国的辽东边防构成实际威胁时，针对女真的军事侦察被提上日程。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兵部覆辽东巡抚郭光复的疏言中建议：“修我内治，如敌楼、火器，急为建置；城堡墩台，早为修补。
设守瞭之军。”随着冲突加剧，“夜不收”的活动范围扩大，频率提高。

为解决少数民族信息失察问题，从“夜不收”中分化出“尖哨”和“尖夜”群体。
明初，朝廷以兀良哈三卫和建州女真诸部为藩篱，企图通过他们获取东北局势信息，但这些少数民族对朝廷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甚至勾结鞑靼、土蛮突破边墙内犯。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兵科都给事中邢守庭上疏“迩来边务渐修”，但仍要除去的弊病是对兀良哈三卫信息过度依赖。
为解决这个问题，建立属于明帝国的侦察部队，在三卫之外设“尖哨”与“尖夜”。

“尖哨”亦称“明哨”，指“赉里入本路，常洽虏营，久住采探”的人 ，他们在夷人伴随下乘夷马，操夷语，依靠关系获取情报，通常能获取可靠的一手资料。
但“尖哨”在敌境活动风险大，易暴露，因此明帝国选择广布密探，以数量求质量，避免一人被捕情报系统全面崩溃。

“尖夜”又称“暗哨”，为防“尖哨”行动失败而设。“尖夜”是“出口按拨，常川瞭望”的人，他们通常在边塞活动，有自己的管辖范围。
指定地点埋伏的“尖夜”穿夷服，操夷语，携带西瓜纸炮、敲火镰石和干粮、煤块，以备不时之需。“尖夜”在管辖区内“轮班瞭哨”，如发现敌情，点炮报警，先放两炮，过一段时间再放两炮。
除了放炮，“尖夜”也用投枪干扰入犯少数民族，加以拦截。

“尖哨”与“尖夜”相互配合，被称为“明哨如履虎穴，暗哨如履虎尾”，边事有警，信息迅速传递，极大降低了军事风险，有利于明帝国边防及时加强防御，从这个意义上说，明帝国的军事侦察体系非常完备。

夜不收搞偷袭

小白说
为应对北方少数民族南下危机，明帝国在北方边境线上修建了延绵不断的边墙，形成了“九边”防御体系。
与开塞或缩边的军事行为相配合的是以“夜不收”、“尖哨”和“尖夜”为代表的军事侦察系统。
在辽东地区，这种军事侦察系统应用得最为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