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的元宵佳节：鲜花着锦背后的“悲凉之雾，遍被华林”

今天是农历正月十五，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元宵佳节。
古代称其为上元节，是春节后的一个重要节日，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自古以来，每逢这一天，人们都会吃元宵、猜灯谜、耍社火、看花灯，节日气氛格外热烈。

《红楼梦》几乎囊括了中华民族所有的重要节日，其中描写了三次元宵节，每次都意味深长。
今天，我们一起在《红楼梦》中寻找这些节日的答案。

01 巨著开端的元宵节
《红楼梦》中首次描写的元宵节，发生在甄家。
甄士隐（真事隐）看到自己的女儿越发长得粉妆玉琢，乖巧可爱，便把她抱在怀中逗玩了一会儿，然后带她到街前观看热闹的元宵节景象。

恰逢一僧一道路过，预言甄英莲（真应怜）“有命无运，累及爹娘”。
英莲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一家人其乐融融，甄士隐自然不信他们的话。

元宵节当晚，家人霍启（祸起）抱着英莲去看社火、花灯。
恰巧霍启要小解，就把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
谁料，英莲却被人贩子拐走了。
霍启出来后找不到英莲，吓得他一溜烟跑了。

那一僧一道的“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元宵佳节后，便是烟消火灭时。”不仅道出了甄家命运的急转直下，也预示了整部《红楼梦》的悲剧。

英莲居金陵十二钗副钗之位，是《红楼梦》中最早出场的人物。
这次元宵节，拉开了英莲悲剧命运的序幕。
她的一生坎坷不平，最终成为薛蟠的妾，被活活折磨而死。

正如判词所述：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迹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命运无常，本是衣食无忧的乡绅甄士隐痛失爱女，又遇上葫芦庙的大火。
投奔丈人封肃，但封肃却是个势利眼。

甄家的家道中落、霉运不断，使甄士隐一蹶不振，最终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曹雪芹在此处揭示了“祸起元宵佳节”。

02 鼎盛时期的元宵节
第二次描写的元宵节是最灿烂辉煌的一次。
这次元宵节，贾府的大姐元春被封贤德妃，回家省亲。
对于贾府来说，无疑是光宗耀祖的喜事。

贾府大兴土木，耗费巨资，建造了浩大的工程——大观园。
正月初八，太监已经来查看方向，并指示贾家人等各处跪拜仪式。

元妃省亲时，大观园各处金碧辉煌，花灯流光溢彩，显现出一派皇家豪华的气象。
书中写道：“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如同张爱玲所说，阅读《红楼梦》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热闹排场，富贵人家的风采遮掩不住。

曹雪芹的叙述常常是大喜中暗藏大悲。
元春见到多年不见的亲人，泪如雨下。

四出戏《豪宴》《乞巧》《仙缘》《离魂》表面上都是美好的故事，实际上都埋伏着悲剧，暗合了元春的那首“恨无常”曲子。

贾政从灯谜中看到了不祥之兆，心中暗想：“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
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
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荡之物。
惜春所作海灯，一发清净孤独。
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耶？”
元、迎、探、惜所作的灯谜，既象征着她们各自的命运，也暗示了贾府的未来。

03 最后一次元宵节
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一章中，描述了贾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元宵节景况。

这一年的元宵节，贾母开夜宴，荣宁二府赏灯吃酒，但是，却冷清了很多：“贾母也曾差人去请众族中男女，奈他们或有年迈懒于热闹的；或有家内没有人不便来的；或有疾病缠身，欲来竟不能来的；或有妒富愧贫不来的......”
场面如此尴尬，凤姐赶紧调节气氛，提议击鼓传花，并连说了两个笑话。

第一个笑话明显是奉承贾母，但说到“聋子放炮仗”的笑话时，却六次提到“散”。
无意中成了预言，预示百年豪门贾府即将“树倒猢狲散”。

炮仗又名烟火，瞬间的繁华之后，即是灰飞烟灭，呼应了第一次元宵节的“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此次元宵节，虽然场景奢华，却如同天上正在燃放的烟花爆竹——璀璨至极，实则“聋子放炮仗——散了”。

元宵佳节，外面笙歌依旧。
贾母倍感凄凉，坐了一会儿便让大家散了。

贾母经历了太多的风浪，此时也无力挽救贾府的衰败。“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的贾府，正在一步步走向没落。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作品，曹雪芹浓墨重彩地描写了三次元宵节，虽然故事各异，却有着共同之处。
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背后，酝酿着阵阵悲剧，透出丝丝悲凉，正如“悲凉之雾，遍被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