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喇叭

在河北省定州市东镇的米村，一座高约5米的高音喇叭矗立在村庄中心已有四十多年。这座喇叭见证了中国农村社会的巨大变迁，从最初的国家宣传工具，到如今的多元化信息传播平台，它的变迁折射出乡村社会的深刻变革。

米村的高音喇叭始建于“文化大革命”时期。当时，这座喇叭是村里唯一的公共广播设施，东西南北四个朝向各设置一组竖排小喇叭，每组3个，功率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居民区。喇叭属于集体资产，由村生产大队安排专职广播员管理，主要用于传达来自中央和上级政府的各类政策信息，完成不同时期的政治宣传任务。

然而，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米村的高音喇叭逐渐失去了昔日的辉煌。20世纪80年代初，村里有了第一台电视，村民们开始有了更多获取信息的渠道。到了90年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高音喇叭不再是村民了解外界的唯一窗口。

更值得注意的是，米村的高音喇叭不再是唯一的广播设施。2010年前后，村里最大的杂货店老板搭建了自己的高音喇叭，主要用于宣传新进货的商品和收购树苗的信息。不久后，位于“十字街”东南角的树种站也搭建起一座高音喇叭。这两座私人喇叭的出现，标志着在农村进行社会动员的主体已不再局限于村集体或国家。

如今，米村的三座喇叭平均每天播报广播5~6则，内容包括政府信息、商业广告和服务信息等。然而，作为受众的米村村民如今却不怎么注意听广播的内容。正如一位村民所说：“谁会注意它呢？不播个人信息谁注意它呢？”

高音喇叭的边缘化，反映了国家权力在乡村社会中的在场感减弱。正如学者所指出的，改革开放后，农村高音喇叭的政治功能不断弱化，经历了从“国家象征”到“广告载体”的边缘化过程。这一角色转换反映了国家权力运作方式在乡村社会的转变：少了些“管控”，多了些“治理”，国家权力从台前走到幕后，但却并非弱化。

然而，高音喇叭并未完全失去其价值。在新时代，它承担起了新的角色。例如，在三台县郪江镇宝泉村，去年实施的应急广播体系建设让原来老旧失修的有线广播“变身”成了接收数字信号的无线广播。村民们在田间地头又有了陪伴，特别是在发生重大自然灾害、突发事件、公共卫生与社会安全等突发公共危机时，高音喇叭能够提供迅速快捷的讯息传输通道。

从米村高音喇叭的变迁，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乡村社会的巨大变革。它不再仅仅是国家权力的象征，而是成为了多元化的信息传播平台。尽管其在村民日常生活中的地位有所下降，但在应急广播、政策宣传等方面仍发挥着重要作用。高音喇叭的变迁，折射出中国乡村社会从单一到多元、从封闭到开放的深刻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