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24-09-18
《出警图卷》局部
一个叫老实人吃亏流血又流泪的王朝,再坚强,也无力回天!撷取几个片段。
01
明朝兵科给事中侯先春是个老实人,和别的官员“阅视辽东”的走形式不同,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年),他亲力亲为,遍历辽东的每一个角落。
他揭示了辽东的一个大问题:缺马。
古代战争中,战马是重要战略资源,对辽东这样的战略要地,战马更是不可或缺。
然而,在侯先春笔下,辽东的缺马问题却显得异常怪异。
难道那时的明朝没有马?当然不是。
明朝通过西北、西南的“互市”贸易,每年都能获得大量优质战马,甚至北方各边镇用不完这些马。
根据名臣方逢时的建议,多余的战马被杀掉煮肉,让将士们改善生活。
所以,问题不在于没有马。
而且朝廷优先供应辽东战马,这是确定的。
侯先春还提到另一件怪事:“最不堪用者也是马,最耗费国储者亦是马”。
即使是再健康的战马,到了辽东也活不了多久,很快便莫名其妙地死去。
朝廷不断运送战马,却一批批地“速死”。
这真是奇怪现象。
走遍辽东的“侯大言官”,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十几年后名将熊廷弼巡按辽东时终于揭开谜底:并不是辽东的水土不好,而是这些上好的马被军官和士兵们虐待至死,然后他们便卖掉马肉赚钱。
为何如此?因为当时的“马政”太坑了。
将士们老老实实养马,需各处送钱贿,最终赔得干干净净。
不如把马故意养死,卖马肉还能分点钱。
正如熊廷弼奏疏所言:“官与军无一不希望马之速死”。
曾经无敌的辽东铁骑,就这样“合理合法”地衰落了,最终在新崛起的八旗骑兵面前惨败不堪。
《南都繁会图》局部
02
与侯先春有类似遭遇的,还有崇祯初年的广州府推官颜俊彦。
明末海上贸易空前繁荣,广州和泉州等地成为了著名的“黄金口岸”,红火的对外贸易让明朝赚取了大量白银。
根据学者统计,明朝最后七十年,单仅菲律宾马尼拉一地,就有5300万比索的白银流入中国。
日本流入的白银也有7000万两以上,甚至西方学者认为晚明至少赚走了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
为何如此多的钱,明朝却总是缺钱?时任广州府推官的颜俊彦精准找到了原因:走私,更确切地说,是官商勾结的猖獗走私。
广州的走私有多泛滥?广东学者屈大均指出,当时有官进广州,全家都其乐融融,因为他们认为“可以饕餮脂膏”。
走私手段极为简单暴力:合法出海商船必须到官员手里受贿,不然就会被扣上违法的帽子。
而走私船只要给足好处,便能堂而皇之出海。
颜俊彦还发现,当时广州缉查走私的三大衙门,即香山县衙、香山参府、广州市舶司,早已腐败透顶。
他们相互勾结,为走私船开绿灯,派战船护航,甚至帮助打压合法商人。
颜俊彦上书要求严查这三大衙门,结果从巡按御史到总督都置若罔闻,最终只有几个小吏被抓替罪。
官员们个个都从中牟利,使得“天子东南银库”的广州每年只能上交几万两关税。
03
前两人是官员,接下来要说的老实人是一名无名小贩。
根据明代典籍《金陵琐事》记载,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生活在南京城的陆二常年以贩卖灯草为生。
做小本生意的他,本钱不过八两银子。
他从南京上船去苏州贩卖,不到半路便被各种税卡盘剥四五两银子,到青山时已囊空如洗,碰上新税卡时,陆二彻底忍无可忍,当着税官的面将灯草全部烧光,表示生意不做了。
这种遭遇不仅陆二一人经历,北京城也不例外。
万历年间,北京的工商业一度繁荣,大学士于慎行感慨,北京城的卖肉卖酒小贩都身家千万,比他这个大学士还富。
然而,到了万历中晚期,这种繁荣变成了压榨。
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明朝大学士朱赓的奏疏揭示了真相:京城赋税沉重,商户纷纷破产,有门路的商户投靠权贵避税,老实商户交不起税,只能“满路哀告”,甚至“有自缢投河者”。
天子脚下的北京,也变得“十室九空”。
《武官宦迹图》局部
04
最后要说的是一位老实的小兵——崇祯宠臣杨嗣昌的亲兵俞振龙。
晚明战乱频繁,成为崇祯帝的“股肱之臣”杨嗣昌的亲兵,本是幸运,既不用拼命又能衣食无忧。
然而,俞振龙的命运因老实人卢象升殉国而改变。
卢象升是晚明著名的铁汉,一个不贪不受贿且军事才华出众的人物。
他多年征战,打得李自成、张献忠等“反王”溃不成军,是崇祯平乱的“利剑”。
崇祯十一年(1638年),清军入侵,卢象升慨然受命,以“督天下兵马”的身份抵抗清军。
然而,他被杨嗣昌与太监高起潜接连陷害,只能率五千疲兵与数万清军拼死战斗,最终殉国。
杨嗣昌竟然暗示亲兵俞振龙谎称卢象升未死。
然而,俞振龙坚守真相,如实呈现卢象升的壮烈牺牲。
杨嗣昌气急败坏,把卢象升尸首扣了八十多天,还严刑拷打俞振龙,企图逼他改口。
然而,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俞振龙在生命最后一刻高呼:“天道神明,无枉忠臣。”